戰狼威脅雙刃劍 中國世界工廠勢失守

近年每逢中國長假期，都會爆出工廠倒閉、老闆捲款潛逃的新聞，今年「十一」後多個工業重鎮再現倒閉潮。中國自改革開放以後，靠低成本勞動力成為「世界工廠」。然而，早幾年已有「中國世界工廠地位不保」之說，其中一個原因與其戰狼外交脫不了關係。德國智庫 MERICS 統計，2010至2022年間，至少123 宗中國對外經濟施壓案例；G7於2023年首次明確提出「去風險化」，降低對中國供應鏈的依賴。最近期有針對日本首相「台灣有事」言論而發動文攻武嚇，首先擊退的是國際企業的投資信心。

屢以經濟制裁作談判籌碼 誰會坐以待斃？

習近平上台後提出「中國夢」，說穿了就是認為中國強大了，幻想著重現四海臣服、萬邦來朝的「盛世」。用中國人常用的形容詞就是「有底氣」了，誰不給面子就走著瞧，透過經濟威脅作為外交衝突的談判籌碼已司空見慣，例如2016年南韓部署「薩德」反導系統後的「限韓令」，中國針對韓國旅遊業、文化交流等進行嚴格限制；中國在新冠疫情期間，為報復澳洲呼籲調查病毒源頭祭出貿易制裁，限制澳洲進口的大量物品，包括鐵礦、煤礦、龍蝦、大麥、紅酒等；2021年5月立陶宛允許「台灣」作為代表處名稱，中國對立陶宛實施經濟制裁，同年12月立陶宛對中國的出口下降91.2%。以上例子只是冰山一角，過去十多年，挪威、菲律賓及日本亦曾在外交摩擦期間面對農產品、稀土或水產等領域的進出口干擾。

然而，對跨國企業而言，戰狼外交的操作將帶來難以估量的風險，他們必然想到：如果某一天中國與我的國家出現外交爭端，我的貨物會否遭遇通關延誤？公司會否被要求配合額外的安全審查？整條供應鏈會否因政策轉變而突然受阻？生意人當然希望壓縮生產成本，但如果價廉物美伴隨著太多不確定因素，而危機一旦爆發招致的損失難以估量，那麼聰明的做法便是不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吧。事實上，面對中國的經濟脅迫，受影響的國家也作出還擊，如2022年歐洲聯盟就中國對立陶宛的歧視性貿易作法，向世界貿易組織提訴，及至2024年初歐盟稱基於「技術原因」暫停提告，但2023年10月，歐洲議會針對來自非歐盟國家的「經濟威迫」，通過《保護歐盟及其成員國免受第三國經濟脅迫規則》，同年的七大工業國組織年度峰會，各國在對中國的態度上達成共識，表明無意與中國脫鉤，但同意在對中關係上必須去風險化，將供應鏈多元化，以免過度仰賴一個國家，美國、歐盟、日本之後紛紛推出供應鏈補貼與分散政策。

多國製造業崛起 全球供應鏈重組

隨著國際局勢轉變，「中國＋1」已成為跨國企業開拓業務的策略重點。所謂「中國+1」意指不完全撤出中國，同時在其他國家建立第二生產基地，如印度、泰國、土耳其與越南等，以分散地緣政治與政策風險。在這股趨勢下，越南成為最大受益者之一，承接電子組裝、成衣與家具等大量產能，2023年新增投資項目達3188個，較前一年增加57％，其中製造業佔比達三分之二，今年1至9月越南吸引外人直接投資(FDI)到位金額更創5年新高，加工製造業是吸引最多投資之領域，投資總額達72.7億美元，佔總額58.7%。

印度亦借助龐大勞動力與政府補貼，迅速崛起為智慧型手機製造的新樞紐，蘋果與相關代工廠的產線正在分批由中國轉往當地。墨西哥則因接近美國市場，吸引汽車與電子企業加快設廠。泰國、印尼、馬來西亞也在不同工業領域快速承接跨國企業的布局。目前中國在中上游供應鏈仍具深厚優勢，但從當前供應鏈重組的趨勢，「中國製造」將不再獨占鰲頭。

中國製造業並非斷崖式下滑，而是在高位見頂後進入放緩階段。世界銀行與國際研究機構的資料顯示，中國製造業增加值在 2020 年疫情期間仍維持增長，其美元值在 2021 年達到高位，接近 5 兆美元的水平，佔全球製造產出約三成，穩居全球第一。但自 2022 年後，增長明顯放緩，2023 年約為 4.66 兆美元，呈現近乎零增長，與高峰期相比略有回落。製造業在中國 GDP 中的比重亦逐步下降，從疫情後約 27% 至 28% 的水平，回落至近年的約 25%。雖然早前中國國務院新聞辦發表數據，指中國製造業增加值佔全球比重已接近30％，整體規模連續15年維持全球第一位，這反映製造業總量仍然龐大，但在中國經濟中的相對重要性其實正在減弱。中國世界工廠的地位，只會隨著戰狼外交不斷到處點火而逐漸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