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埔大火中，香港的公民社會再度明顯地「動」起來，從社交平台上我們可以看見一群香港人正默默承擔著「吹哨者」的角色，有人主持記者會或與外媒講解香港情況，有人指出圍標問題，有人組織物資協調。他們全部都不是官員，沒有利益衝突，他們只是普普通通的市民，卻在生命與安全完全沒有保障的情況下，選擇向外國、向外媒、向仍然願意相信事實的人說出真話。

他們指出火災背後的官商勾結、指出防火網的疑點、指出政府說法前後矛盾。彷彿只要真相仍有人敢講，香港便還未完全淪陷。然而，代價很快便到來——有人被約談，有人急忙刪文，有人公開宣布不再評論，甚至懇求國際媒體不要再引用自己的訪問內容，他們會這樣做不是後悔，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感覺得到隨之而來侵襲他們的紅色風暴。

講真話容易 接納真話難

這種熟悉的氣味，香港人其實早在隔岸見過。2019 年中國武漢出現Covid-19疫情時，最早揭露疫情真相的吹哨醫生李文亮，被指「散布謠言」、被公安訓誡，最終在疫情中殉職。他死後，中國官方仍試圖重寫他的故事，將其包裝成「勇敢的戰士」，卻從未承認當初是如何壓制他、噤聲他、羞辱他。中共的統治邏輯非常簡單，說真話的人永遠是問題，而不是問題本身。如今，這套邏輯也正在香港如影隨形地上演。

這次大火本來是天災與意外的問題，但香港政府卻再一次把「外國勢力」從抽屜裡翻出來。當有人向 BBC、華盛頓郵報、The Guardian、新加坡海峽時報、台灣媒體提供資訊時，政府立刻暗示這些言論「可能被利用」、「可能被曲解」，甚至指外媒是「外國勢力代理人」。言下之意十分明確，不是火災背後可能存在問題，而是你向外說話本身就是問題。於是，吹哨者被孤立、被恐嚇，被迫撤回自己的聲明，甚至連已經受訪的外媒都被要求不要再引用相關內容。真相不必被反駁，只要把何文田金冬天、Ellie Yeun等吹哨者恐嚇至他們主動封口即可。中共不僅在於消滅真相，更消滅了說真話的人。當吹哨者被迫沉默，社會便再也沒有機會從災難中吸取教訓。官商勾結可以繼續、偷工減料的工程也可以繼續，人為悲劇自然也會繼續。至於那些曾經勇敢站出來的人，他們會發現自己已被標籤、被監控、被視為麻煩製造者，最後不得不選擇退回陰影，只因這個城市已沒有容得下「不配合劇本」的人。

香港的昨天與未來

更令人心酸的是，香港的沉淪竟然與武漢如出一轍。當年中國掩蓋疫情，如今香港掩蓋火災的不合理之處；當年中國懲罰的是醫生，如今香港懲罰的是願意告知世人的居民；當年中國塑造的是大內宣，如今香港亦同樣倚賴官方口徑、選擇性發布的「合規」調查結果；當年李文亮的死象徵制度拒絕真相，如今香港的吹哨者，也正在經歷一場無需死亡卻足以毀掉人生的政治處決。

吹哨者之死，不必真的死亡。他們只需被威脅、被孤立、被迫噤聲，社會便失去了監察權力的最後防線。當真相的光被逐一熄滅，黑暗自然不需任何努力便可擴張。大埔大火不是唯一的災難，它只是提醒我們一個害怕人民說真話的政權，永遠比任何火勢更危險；而一個讓吹哨者噤聲的城市，永遠無法真正救回下一個受害者。

香港今日的景象，正是中國昨日的重播；中國昨日的教訓，也正在香港重演。吹哨者死了，社會便再也聽不見預警。香港正在走上的，便是這條看似無聲，卻滿佈灰燼的道路。(編輯:陳文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