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續「顏色革命」、「外部勢力操弄」老調
近期伊朗局勢再度動盪,經濟惡化、貨幣貶值、民生困苦引發持續性的民眾抗議。這不是騷亂,而是一場革命。
然而,中國官媒對此類事件的報導角度,幾乎與過往對伊朗、委內瑞拉、白俄羅斯、緬甸等國民眾抗議的敘事如出一轍:人民的不滿被系統性地「忽略」,現實困境被淡化甚至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高度熟悉的話語模板——「美西方干涉」、「顏色革命」、「外部勢力操弄」、「顛覆政權的陰謀」。
這種報導模式的最大特徵,不在於它是否「支持」某一方,而在於它徹底放棄理解與呈現事發國人民本身的經驗。抗議被描述為安全事件,而非社會事件;憤怒被解釋為操弄結果,而非結構性壓迫的產物;人民被視為棋子,而非有能動性的政治主體。
在伊朗案例中,官媒反覆強調「外部勢力煽動騷亂」,卻極少追問:為何伊朗會出現高通膨、失業、能源與基本生活保障惡化;為何伊朗人民要持續走上街頭?為何這些抗議在嚴酷鎮壓與斷網之下仍能反覆出現?這種刻意避開「人民訴求」的敘事選擇,本身就是一種意識形態行為。
事實上,這並非針對伊朗的個案,而是一條穩定運作的報導邏輯。從委內瑞拉經濟崩潰、民生瓦解,到伊朗斷網鎮壓,再到其他國家的社會運動,中國官媒始終優先解釋為「外力滲透」,卻極少承認內部治理失靈、制度僵化與權力失衡所造成的社會張力。這種敘事的核心功能,不是為了理解世界,而是為了維護一套對「動盪」的單一解釋權。
陳舊意識形態令中國失去支持
這種論調源自毛澤東時期反美意識形態的敘事,冷戰時期是世界革命與進攻,如今轉化為政權保衛戰。這令中國正在為自身的國際形象付出代價。對許多中東、拉美、東歐與全球南方的民眾而言,中國不再被視為「不干涉內政」的中立者,而被感知為一個始終站在專制統治者一側、對當地人民苦難保持距離的外部力量。當中國媒體反覆否定抗議的正當性、將人民的怒火簡化為「被煽動」,中國失去的是道德與道義的政治角色。
在伊朗抗議運動中,伊朗政府此次採取了大規模斷網措施,但抗議者並未完全失聯。透過星鏈等衛星通訊技術,民眾仍能維持資訊流通與組織聯絡。這一現象,與先前委內瑞拉、烏克蘭等地的經驗相互呼應:科技正逐步削弱國家對資訊的絕對控制能力,而這種變化正在重塑威權治理與抗議政治之間的關係。
從中國的角度來看,這些事件所帶來的衝擊,並不僅止於外交層面。當星鏈等美國科技在動盪地區被視為「抗斷網工具」與「抗封鎖基礎設施」,中國對美國科技在本國或周邊地區的應用,勢必會採取更加保守與警惕的態度。這並非單純的技術競爭問題,而是資訊主權、安全敘事與政權穩定焦慮的交集。因此,較早之前對特斯拉電動車的打壓,絕非是貿易戰手段,而是來自於安全焦慮和關切。
伊朗社會正在劇變的啟示
在此次伊朗抗議中,出現了民眾焚燒清真寺、襲擊伊斯蘭毛拉神職人員、公開挑戰伊斯蘭教士權威的行為,這不僅是對具體政策的不滿,更是對整套以守舊意識形態權威、反美敘事與禁欲主義為核心的統治正當性的否定。當一個政權長期依靠仇恨動員、外部敵人想像與道德禁令來「武裝人民的思想」,卻無法提供基本的尊嚴與生活保障,這種意識形態最終只會反噬自身。人民的反抗,並非來自外部輸入,而是來自對長期壓抑與虛假動員的集體厭倦。況且,伊朗教士階層中,包括最高領袖在內,他們自己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子女幾乎都在萬惡的美西方生活,但伊朗人民卻痛苦貧窮,大家如何能夠忍受?這樣的例子又何止伊朗教士政權一家?
這對所有高度依賴意識形態愚民策略維繫統治的政權而言都是警告。反美、反外部勢力、道德純潔敘事或許可以在短期內凝聚忠誠,但當現實生活不斷崩壞,當信仰被用作控制工具而非精神資源,意識形態的破產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