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參議員石平日前在台北參加論壇，遭到一名政治人士舉著「漢奸」的看板，要求辯論。台灣社會早年如果提到「漢奸」，就會聯想到民初政治人物汪精衛，可是，到底是誰先把汪精衛稱為「漢奸」？歷史學者說，並不是先總統蔣介石，也不是國民黨的人。

「漢奸」！ 你是「汪精衛」？

現今無論在中國的社會或台灣社會，偶爾還是會聽到有人罵「漢奸」，究竟「漢奸」的由來為何？為什麼早期人們稱對方「汪精衛」，就是在暗諷這人是「漢奸」呢？

東海大學歷史學系特聘教授丘為君表示，很多人會以為當年是蔣介石對汪精衛貼上的標籤，其實是曾受汪精衛提拔的毛澤東。丘為君：『(原音)你一定會很直覺說他跟蔣介石不好，一定是蔣介石給他貼上這個標籤，後來我觀察、我的考據，不是這個，大家可能會蠻出意料之外的，出自曾經他幫過的一個人，毛澤東。』

丘為君指出，其實在1936年西安事變發生前，汪精衛和蔣介石的關係還不錯，是在1937年之後，國家的變化非常大，很快的上海淪陷，南京、武漢、廣州也相繼淪陷，汪精衛當時認為如果照這樣下去，中國大概可能就要亡了。

不過，當時蔣和汪兩人面對抗戰的觀點和策略不同，丘為君說，蔣介石採取高調的抗戰，汪精衛主張低調的抵抗。丘為君：『(原音)當時候這兩個策略，高調跟低調本身，在中國來講，高調都是比較受到歡迎的，在低調本身來講可能會被打擊、「被賣國」什麼這樣的字眼，是在這樣的氛圍當中，當首都遷到了重慶之後，兩個人的思想就開始有一些分離，汪精衛所關心的是你國家本身先保全比較重要。』

忘恩負義 從中獲利

丘為君提到，這樣的膠著狀態大概維持了一年，到了1939年元旦，國民黨召開會議，將汪精衛除籍；經過半年左右，毛澤東看到「機會」來了，於是對汪精衛喊出「漢奸」，並在中國延安召開「討汪大會」。

丘為君：『(原音)就開始攻擊汪精衛，所以最早喊出「漢奸」的話，不是在國民黨內部，是從毛澤東這個地方開始。但是不要忘掉，汪精衛曾經是毛澤東的恩人，因為在國共合作的時候，汪精衛曾提拔他當宣傳部部長，那時候毛澤東才20多歲而已，但是毛澤東畢竟是一個玩政治的人，所以他看到有機會，他必須要操弄這樣一個東西，讓國民黨裡面內部分裂。』

後來國民黨內部才將汪精衛也定調為「漢奸」，丘為君說，整個過程不是一下子就出現，而是經過各方盤算，所以，後人在探索歷史的時候，要看到當時每個人的盤算，以毛澤東來講，那時將汪精衛污名化對他有利，並讓國民黨內部互相鬥爭，進而能獲得最大政治利益。

在台看到汪精衛史料 驚訝串起家族史「空白處」

旅居日本的香港人林愛燈表示，她的家族中，曾有同盟會員、國民黨員、共產黨員，也有民主派人士，起碼有4位先輩安葬在革命烈士公墓，他們皆被冠以「愛國者」的名號；可是，百年間，他們在近代風雲中置身浪尖，然而每年去拜祭時，她卻發現自己對他們知之甚少。

她認為，傳承祖訓本該是子孫的責任，但當她發現自己對他們的一生、思想與選擇幾乎一無所知時，她覺得那種「不孝」的感覺，竟遠比紀念來得更加縈繞。可是，她也察覺，在翻閱了先輩的傳記後，有著空白、矛盾、碎裂、語焉不詳等情況，當中也沒出現過汪精衛的名字。

林愛燈：『(原音)有一位長輩他是1906年就加入同盟會的，經歷過很多的起義、革命、建國，各種各樣的事情，因為他是某黨的黨首，所以他們也會為他去寫傳記，但是傳記一翻，這事情好像邏輯對不上，只是有一個大概的時間發生的事情而已，但是事情之間的聯繫，為什麼這樣？為什麼那樣？中間又缺失了很多的人物，為什麼呢？我就必須去求索嘛，從其他的資料上面去核對。』

林愛燈說，以前爸爸很喜歡跟她講歷史故事，她很小就看完了很多中國歷史書，以及世界史、歐美史，可是，最近才猛然發覺，最沒看的就是民國史，其實民國史才是離她最近的歷史，現在卻是最陌生、知道最少。

她提到，汪精衛的外孫女何重嘉近年在台灣宣傳多本關於汪精衛當年的一手史料，她看了以後發現竟然能和家族史對上，讓她深感在近代中國這套龐大的敘事系統裡，或許汪精衛是最值得也最需要被了解的人。

林愛燈：『(原音)它的資料比較詳細，可以看到當時民國的時候很多歷史事件，就是跟我長輩的那些傳記聯繫在一起看，就像拼拼圖一樣，這樣拼著拼著，好像很多事情就大概能夠看到當時一些情景的感覺了。』

汪精衛外孫女何重嘉預計2月再度來台，2月6日上午10時30分將在台北國際書展「D626」展攤主講「誰是汪精衛」。(央廣資料照)

何謂「忠」、「奸」？ 呼喚真實歷史

對於汪精衛當年被視為「漢奸」，旅日華人小音指出，現今欠缺的是一個真正獨立的解讀。她認為，無論是所謂的中華民族、漢族，還是「中國」，都是權力建構出來的，而「忠」或「奸」也只不過是在建構先行條件下的「權力道德」投射而已，後人應力圖解構它，以便作出自由和自主的選擇，這才是真正的自由、尊重、道德。

林愛燈也說，願失落的歷史回歸。她強調，反對「有毒敘事」，呼喚真實歷史，汪精衛被污名、被標籤化，其實未曾被真正理解，她覺得，當自己深入了解汪精衛當年的處境後，更能適時釐清中國近代思想的裂縫、政治分裂的結構，以及中國、日本與台灣之間的今日與未來。

林愛燈：『(原音)一個人的行為很多時候取決於他的認知，如果你的認知是主觀或者很多錯誤認知的話，那可能你的行為、你的選擇判斷都會產生很多偏差，所以還是要儘量的客觀的多去了解、多去好好的觀察，就是以一種很真誠的態度去面對那些過去。』

林愛燈提及，她在日本發現有一些朋友是所謂的「汪粉」，所以她之前到台灣也買了10多本有關汪精衛的書籍，帶回日本送給對民國史很感興趣的朋友。她說，當後人把汪精衛還原為一個會猶疑、會掙扎、會犯錯、會思考、會改變、也會被時代吞沒的人時，後人才能真正開始理解歷史，並在歷史中重新認識自己，這樣的歷史才具有真正的教育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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