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台灣「燃氣+燃煤」發電占比超過8成,有學者示警若遭中國封鎖港口,台灣發電恐面臨嚴峻挑戰、甚至威脅國安,而中共軍演更早已將「天然氣接收站」列為攻擊目標。面對重啟核電的呼聲,專家學者指烏俄戰爭經驗凸顯「核電被武器化」的新常態,建議「分散式電網」才是因應戰爭威脅的可行路徑。
國安考量下 「非核家園」信念正動搖
2016年前總統蔡英文上任後提出「2025非核家園」政策,設定燃氣50%、燃煤30%、再生能源20%的能源結構目標。去(2025)年5月17日核三廠2號機正式停機,象徵台灣核電成功歸零;然而受疫情與國際情勢影響,再生能源占比尚未達標,經濟部數據顯示2025年台灣發電結構「燃氣」達48%、「燃煤」達36%,再生能源則在12%左右。
台灣的天然氣與煤炭主要仰賴進口,清大原子科學院院長葉宗洸就曾指出,若解放軍破壞天然氣接收站,台灣恐面臨能源危機、威脅國家安全,而中共早在過往「聯合利劍」演習中就將高雄永安天然氣接收站列為攻擊目標。
雖然經濟部曾對外說明「2025天然氣安全存量為11天、儲槽容積為20天」,預計到2027年會再增加4天,並將天然氣接收站從現行2座增加至6座;不過即便拉高天然氣安全存量,外界仍質疑是否足夠應對未知的國安風險。
對此台灣社會出現「重啟核能」的呼聲,尤其去年8月「核三重啟公投」過關後,賴清德總統也提三大條件指出台灣不排除「先進核能」,凸顯台灣社會在兩岸衝突與戰爭風險遽增的狀況下,不得不重新考量對能源規劃的想像。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發佈《2025世界核能產業現況報告》並舉辦專題論壇探討能源轉型議題。(饒辰書 攝)
烏俄戰爭顯示「核電廠」無法帶來安全保障
不過,「核電」能否因為被視為「可因應戰爭風險的能源」而解套?台大機械工程系終身特聘教授陳炳煇認為強化能源安全的重點在於建置「離散式」電網,畢竟核電廠與燃煤或燃氣等其他電廠一樣都可能成為被攻擊的目標,且這種集中式能源「往往一次損失就是很大的發電容量」,對戰時的供電穩定沒有幫助。
陳炳煇並提出針對離散式供電的具體想像,他說:『(原音)真正要救電網韌性或供電韌性,基本上應該以離散式供電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因為如果在各個地方,尤其是如果各個大樓都有類似所謂燃料電池等等發電,而且都是在地下室的話,相對來講,這樣子的一個供電方式在戰爭的時候能夠提供居民的需求,而且也不容易被攻擊。』

台大機械工程系終身特聘教授陳炳煇認為要強化能源安全的重點在於建置「離散式」電網。(綠盟提供)
此外,由於《日內瓦公約》第一附加議定書規範「核能設施不應成為攻擊對象」,於是有人主張戰時的核電廠處境相對安全。不過台灣氣候行動網絡研究員魏揚強調,從烏俄戰爭的經驗可以看到核電廠被武器化成為「新常態」。他說:『(原音)俄軍對於(烏克蘭)札波羅熱核電廠的佔領其實完全顛覆我們過往的一些假設,甚至他(俄國環境組織創辦人)可以直接去強調說,俄軍佔領札波羅熱核電廠的目的不是為了要去搶奪核電廠的電力,而是要去製造出潛在核災風險的不確定性,就是嚇阻其他國家對這個戰爭的介入。』
魏揚分析,核電廠在戰火之下將面臨七大風險,像是外部電力及冷卻系統中斷可能威脅核電廠的安全性,而交戰之下相關專業人員被脅迫、核安與監管體系失效等情況,也都可能進一步導致核電廠缺乏安全可靠的治理,甚至在惡劣條件下貿然重啟運作。魏揚提醒,戰爭下的核電廠非常脆弱,即便本體沒有受到傷害,還是可能純粹因為電力中斷影響冷卻系統,進而導致嚴重後果。
台灣能源的十字路口 「新核能」有解嗎?
相對於傳統的大型核電設施,素有新核能之稱的「小型模組化反應爐(SMR)」近日被廣泛討論,像是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曾在去年受訪時,提到美國準備好協助引進如SMR等新興核能技術,而台灣官方也對SMR表露正面態度。
SMR是所謂第四代核能技術,像是核三廠每部機組發電量為950MW,而SMR通常在300MW以下,由於反應爐走向小型化與模組化,於是有望縮短工期與成本、滿足小區域的用電需求、安全性也更高。學者葉宗洸就曾提到SMR可透過空氣自然冷卻、不會出現爐心熔毀的現象,能滿足台灣高科技產業聚落的能源需求。
不過台灣氣候行動網絡研究中心總監趙家緯直指「新技術仍難以迴避舊問題」,包括核廢料依然是台灣社會必須正視的一大難題、尤其「SMR涉及更複雜的核廢料處理」,加上台灣科技聚落仍常緊鄰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不可能迴避「緊急應變區」的限制。
他也強調「SMR絕對不會是一個便宜的發電選項」,像是最新估計出的SMR均化成本是大型機組的2倍,澳洲聯邦科學與工業研究組織也推估2030年SMR的發電成本將是再生能源的3至5倍。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研究員林正原解釋,當前SMR技術尚不成熟、也缺乏足夠研發資金,因此現階段缺乏商業競爭力與實際可行性,而綜觀各國發展多數要到2030年以後才陸續完工,無法解決當前用電的燃眉之急。
能源進程已翻頁 專家:核綠本質難共存
台灣氣候行動網絡研究員楊沛為指出,傳統的能源系統仰賴「基載電力」,也就是由核能或大型火力等發電廠穩定供電。以核能為例,他表示核電廠每次啟動/關閉的程序複雜不易,頻繁升降載也會加速老化、增加維護成本,且初期建置成本非常高昂;不過運轉之後每多發一度電的邊際成本很低,於是核電廠傾向長期、穩定的發電模式。
相對的,近年新興能源系統改以再生能源主導,由於再生能源有「間歇性」,因此更加仰賴靈活調度與智慧市場協調,比如強化發電端與用電端的相互配合,並搭配燃氣等技術來彌補尖峰時期的殘餘需求。楊沛為說:『(原音)很多在能源轉型上面的討論大概會說再生能源沒辦法取代核能的原因,就是因為它不是基載電力,但是在發電結構跟運作邏輯轉換的情況下,其實是不是基載已經不是一個這麼重要的事。』

台灣氣候行動網絡研究員楊沛為解釋「傳統能源系統(左)」與「新興能源系統(右)」的發電曲線差異。(綠盟提供)
他進一步指出,由於核能是長期穩定供電、難以即時調節,因此若「核綠共存」,將導致「棄電」事件,造成能源浪費。楊沛為認為,在儲能成本下降、提升再生能源效益的發展趨勢下,不論從經濟上或政治上的務實層面考量,「核能是否還值得投資」不再只是價值選擇,更是非常科學、理性、務實的一道選擇題。(編輯:陳士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