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擊販賣婚姻焦慮、禁止批評春晚

中國網信辦把「打擊販賣婚姻焦慮」列為整治重點，要營造「喜慶祥和」的節日氛圍。中國人過年怕回家，因為必然面對靈魂拷問：在哪裡上班、月薪多少、買房沒有、對象（配偶）是哪裡的。這種鄉土氣十足的情緒價值讓打工族無法滿足，也不堪重負。

中國人討論高房價、生育婚嫁成本、職場困境，與其說是製造焦慮，倒不如說是吐苦水。苦水以前是在親朋好友面前吐槽，現在是到網上去吐。但網信辦一紙通知，說這是販賣焦慮。

焦慮從來不是販賣的，是社會製造的，而且是伴隨薪水多少的強制消費。你就算不想買都不行。

和往年一樣，對春晚的負面評價也往往被歸入「破壞節日祥和氣氛」。作為由中國中央電視台製作、耗費巨大公共資源與象徵意義的節目，春晚本來就是要被人罵的。過去也確實可以罵。吐槽春晚、批評表演、嘲笑央視，又何嘗不是中國人在春節的一項娛樂？

春晚被批評，其實有兩種不同情況。一種是過去類似趙本山這樣的笑星多，大家對春晚有期待，所以愛之深、責之切。以前，春晚的導演聽到大家批評，還會在鏡頭前表態以後繼續努力。後來，趙本山之流被當作低俗文化，春晚完全成為了政治正確的宣傳機器，大家的吐槽批評是對權力傲慢和八股老套官話的不滿。現在這一切也不行，網信辦要營造四海歸心，不准大家抱怨節目老套、笑點疲乏。所以，今年的央視春晚篤定非常爛。

不准炫富、也不准鬥富

這次清朗行動，「炫富」與「鬥富」被並列為需要清理的對象。表面看是抑制拜金風氣、避免攀比，維護社會和諧。但實際上對鬥富的壓力才是真的，對炫富的壓力只是打聲招呼的提示。

炫富和鬥富在網上的差別是，炫富的主體數量比較少，炫富對象也比較不特定。但鬥富則是全民參與的網路社會運動，影響力大，且批評對象非常集中。「鬥富」是對權貴資產來源的質疑，是權力濫用的控訴，本質上是言論自由和公共監督。現在將兩者都歸為「不良風氣」，這等於是將正當防衛的人，說成是互相鬥毆。這是模糊了是非與正義。

所謂「不准鬥富」，實際上是不准人民挑戰秩序和權力。在今天的中國，富裕者通常是和權力沾邊的人士，以權力產生資本，以資本尋租權力。財富的壟斷，實質上就是資源的壟斷和權力的壟斷。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自媒體的免責盾牌語

如果細心觀察最近一兩年的中國自媒體，就不難發現，打開分析經濟下行、討論地方財政壓力或批評時政現象的帳號影片，幾乎都能在結尾聽到這種很官腔官調的結尾：「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相信這一切都是暫時的，我們未來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這句毛澤東式革命語言的收尾，成了網路空間中的免責盾牌。

起初很多人以為這是媒體帳號的反諷，或是創作者對現實困境的冷笑。但細看就會發現，那不是諷刺。網信辦這些年不斷強調「正能量」導向，各大平台審核機制高度敏感，一句「前途光明」是提醒平台：絕沒有唱衰，是理性討論。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這句話恰恰是最真實的現實焦慮，也是最大的悲哀：以為是黑色幽默，其實是自我審查的保護。今天中國人最無奈的就是過年必須「快樂」，哪怕紅包扁得沒了厚度。因為昂首闊步、喜氣洋洋是政治正確；垂頭喪氣是「傳遞負能量」；陰陽怪氣是「破壞節日祥和氛圍」。秧歌樣板戲演到了春節，演到了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