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31年，每逢清明，中國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地區都會組織中學生進行「徒步108里祭英烈」活動。近年被媒體不斷放大、宣傳，甚至被冠以「行走的思政課」之名。數千名學生凌晨出發，長途跋涉數十公里，高舉紅旗，在疲憊與口號中完成一場政治表演色彩濃厚的集體行動。現在，這類活動在中國各地蔓延擴散，更像文革回潮的時代錯位，將紅衛兵大串聯的苦難崇拜與集體動員，又展示給了當代人。

沒苦硬吃的苦難塑造：徒步是大串聯的歷史回聲

行走54公里祭英烈，這類大規模長距離徒步，與文化大革命期間的「紅衛兵大串聯」很類似。當年，無數的無知青年在政治激情與集體動員中，跨省跋涉，以身體的消耗換取一種被塑造出來的「崇高感」，跑去北京接受毛澤東檢閱，或是到各地參與武鬥奪權。

寧夏固原的徒步108里，雖然不再具有當年的政治狂熱，但其基本邏輯卻驚人地相似。就是以長距離行走作為道德改造和提升的象徵。又以集體行動取代個體選擇，幾乎沒有中學生能夠選擇拒絕參加，否則會面臨群體壓力。最後是用苦難體驗來作為價值正當性的來源。這種憶苦思甜的模式以「吃苦」作為核心，而且對身體極限進行刻意挑戰。參加者不是自發的，而是被動員、被組織、被要求完成的。

在這類活動中，刻意塑造的「吃苦」被神聖化。沒苦硬吃的「苦難崇拜」成為了一種儀式，而且是馴服身體和思想的儀式，將多元思考和質疑扼殺。一群人在寒風中，在紅旗引領下，喪失了自我，不敢表達苦、表達累、表達痛。這種政治表演，塑造了對意識形態的忠誠，但卻是對人性真實的扼殺。所以這不是教育，而是文革的回潮和再現。

道德綁架與表面愛國

除了寧夏固原，山東、湖北、貴州也舉行了類似活動，遠足祭英烈，或是模仿當年的紅軍長征。這類活動被包裝成「愛國主義教育」，透過巨大的道德群體壓力讓學生們無法拒絕。在這類活動中，「愛國」變成一種面對媒體鏡頭時的外在表演。學生不是在理解歷史，而是在完成老師和學校交待的任務。他們的參與以及疲累時拒絕搭乘救援車，並不是認同這種荒唐的形式，而是在避免被標籤，避免被同類孤立。

目前的中國是政治掛帥。意識形態工作通常是抽象的，但不可忽視的一點是，這類活動對地方政府而言，具有極強的政治意義。因為它將抽象的政治思想教育實現了量化。這對地方官而言是難得的政績。地方政府和學校用龐大的人數統計和遙遠的距離，來量化了自己對政治的絕對忠誠，也就是所謂的傳承紅色基因和賡續紅色血脈。無人機空拍的遠足畫面，再透過自媒體向外界傳播，成功達到了宣傳效果。

這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和表面愛國。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類活動在甘肅省、貴州省等經濟落後地區特別盛行。在這些地方，發展經濟不易，但是折騰老百姓、大搞面子工程和形式主義卻是花樣翻新。在這些活動中，即便在組織者強調有充分的安全保障，但長距離徒步對未成年學生而言，依然存在實質風險：比如容易造成肌肉與關節損傷，睡眠不足與疲勞累積，影響身體恢復。參與者的內心壓力更是無比巨大。這些對身體的忽視，本質上是對生命的漠視，與文革苦難崇拜一脈相承。而苦難崇拜、歌頌苦難正是文化大革命的重要標誌。如今，這些行為再次以學生動員的樣貌出現在公共活動中，說明這是實實在在的時代倒退。

拒絕歌頌苦難 拒絕沒苦硬吃

最值得警惕的是，這類遠足活動往往與一種隱含的敘事相結合：如果你在生活中遇到困難，那是因為你還不夠吃苦、不夠努力。這是極具誤導性的謊言。

現實中，年輕人面對的就業壓力、階層固化、資源不均，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軟弱」，而是結構性的社會不公。在缺乏公平正義的情況下，單純的「吃苦」非但不能改變命運，只會造成更多悲劇。因為磨坊的驢子就算行走了一萬公里，也只是原地打轉，而無法成為自由馳騁的千里馬。

必須拒絕歌頌苦難，因為這是一整套圍繞「吃苦」構建的思想剝削體系，讓你今日吃得苦中苦、明日服侍人上人。這套歪理謬論認為苦難是美好，忍耐就是美德，服從就是正確。代價是你一輩子只是螻蟻、只是牛馬、只是屁民。文革中，很多人成為時代犧牲品，最後還懷念文革是平等社會，全然不知江青可以私藏上萬部西方電影。如今的徒步百里，不過是文革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