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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甲專欄》中共「長臂管轄」升級:從法律適用到跨境鎮壓的戰略意涵

2026-04-20 10:17(04-20 11:16更新)
作者:陳文甲
中共以長臂管轄的概念,從國際司法變形為跨境權力的延伸,台灣在這種複合壓力之下,必須強化韌性。圖為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出席九三閱兵儀式。(資料圖片:AFP)
圖片來源:法新社
中共以長臂管轄的概念,從國際司法變形為跨境權力的延伸,台灣在這種複合壓力之下,必須強化韌性。圖為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出席九三閱兵儀式。(資料圖片:AFP)

近年來,中共以「長臂管轄」為核心,逐步將原屬國際法範疇的司法概念,轉化為跨境權力投射的重要工具;而透過「清單化制裁、連帶擴張與數位威權」手段,其運作已超越單純法律適用,進而形成「結合認知壓制與政治威嚇」的複合戰模式。此一趨勢不僅對台灣政治人物與政策環境產生直接衝擊,更進一步擴散至企業決策與海外僑界安全,形成結構性影響。因此,如何從制度、認知與國際合作層面建構整體防衛體系,已成為台灣面對中共灰色地帶壓力的關鍵課題。

一、結構性轉變:法律外衣下的戰略工具化

中共近年推動的「長臂管轄」,已明顯偏離傳統國際法中處理跨境案件的制度初衷,轉而成為一種服務國家戰略目標的權力延伸機制;而其核心並非在於實際司法管轄能力,而在於透過「法律語言」包裝政治意圖,建立一種跨境威嚇的正當性框架。此一轉變使法律不再僅是規範工具,而成為中共在灰色地帶操弄中「低成本,高效益」的伎倆。

易言之,中共透過將「分裂國家」等罪名外溢適用於境外人士,並強調「終身追責」,創造出一種超越主權疆界的法律論述;而此論述的關鍵,不在於能否真正執法,而在於是否能改變對象的行為預期與風險認知,因此其本質在於「認知威懾」,而非單純的「司法適用」。 

二、三重結構運作:中共「長臂管轄」的核心機制

中共「長臂管轄」的運作,呈現出高度制度化與多層次整合的特徵,大概可歸納為三項核心機制:一則是「清單化治理」,中共從2021512日陸續公布「台獨頑固分子」名單,將特定政治人物制度性標定為「敵對對象」,包括第1位的時任外交部吳釗燮部長,到202617日公布的第14位的教育部鄭英耀部長等。而上揭名單並非僅具象徵性懲處,而在於建構一套可動態擴展的政治標識體系,使壓制行為具備制度化支撐。二則是「連帶擴張」,制裁不僅針對個人,也延伸至家屬、關聯企業與社會網絡,形成「風險外溢效應」,而上揭操作使得壓力由點狀轉為面狀,進一步讓國人參與政策及公開發言付出極高的代價與風險。三則是「數位威權手段」,中共透過肉搜、資料揭露、網路輿論操作及通緝論述,將傳統威嚇轉化為「全天候、跨地域」的壓力機制,尤其是藉由數位科技的介入,使「長臂管轄」不再受限於物理空間,而能直接滲透至個體日常生活與心理層面。

三、戰略意涵:中共從個體威嚇到認知塑造

從戰略層次觀察,中共「長臂管轄」的目標並非單純懲罰個別政治人物,而是透過一系列案例操作,逐步塑造整體社會的行為邏輯。因此其影響可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層為「精英壓制」,透過對高層政治人物的點名與制裁,削弱其國際活動空間,並傳遞「慘痛代價」信號,來影響政策推動。第二層為「中間層寒蟬效應」,企業、學界及媒體在面對中國市場與政治風險時,將因可能受到制裁而採取自我審查,進而降低對政府政策的支持力度。第三層則為「社會認知重構」,當「長臂管轄」案例不斷被放大與重複,社會逐漸形成「涉中即有風險」的集體心理,進一步影響選舉行為與公共討論方向。

因此,此一機制實質上構成「認知戰的法律化」,其終極目標在於改變社會如何理解安全、風險與政策選擇。

四、長臂管轄外溢:台灣內政與僑界安全的雙重壓力

在台灣內部,「長臂管轄」加劇政治對立與政策風險,使公共議題更易被安全化處理,進而影響民主討論品質;同時,對企業而言,政治風險已逐漸內生化,成為投資決策的重要變數;對海外僑胞而言,其影響更具結構性,因為中共透過跨境監控與非正式壓力,使部分僑民在居住國也感受到安全威脅,特別是在與中國互動密切的地區。此種「跨境不安全感」,將導致政治參與意願下降,削弱海外台灣社群的公共能量與對台向心力。

更深層而言,「長臂管轄」對民主制度構成的挑戰,在於中共透過外部壓力影響內部運作,形成一種「間接干預」機制,因此當政策制定受到中共在境外威嚇時,台灣主權與民主法治當然就會受到侵蝕進而動搖。

五、台灣的因應策略:由反應式防禦轉向體系性韌性

面對中共當前複合式威脅,台灣的應對須從單一事件處理,提升至制度層級的整體規劃:第一在法律層面,應強化反制機制,明確界定中共政治性法律在台無效,並建立對受影響人士的法律支援體系。第二在制度層面,需整合國安、外交與經濟部門,形成跨域應對架構,提升政策一致性。第三在認知層面,則需建立「社會韌性」,透過媒體識讀教育與快速澄清機制,降低假訊息與威嚇論述的影響,使國人能在資訊洪流中維持判斷能力。第四在國際層面,台灣應積極與價值理念相近的美日等國合作,推動對抗跨境鎮壓的規範與機制,將個案問題轉化為國際議題,以分散壓力並提升正當性。第五在僑務層面,應建立海外支援網絡,提供法律諮詢與安全協助,強化僑界對中共認知戰與法律威嚇的理解力與應對力。 

六、結論:建成全維民主防衛體系

鑒於當前中共「長臂管轄」已演變為一種結合「法律、資訊與心理」的複合戰具,其重點不在於能否真正執行法律,而在於長期影響國人的行為判斷與整體社會的看法。因此,對台灣而言,真正的挑戰並非單一制裁案例,而是如何在持續壓力下,維持制度穩定與決策自主,這意味著防衛的核心,不僅是法律反制或外交抗議,更在於建立一個能抵禦中共外部影響的「全維民主防衛體系」。

當法律工具化為中共權力投射手段,兩岸對抗已突破地理疆界之限制;而當認知成為競爭場域,國家安全的前沿亦隨之內化,體現在每一位國人的判斷能力與選擇行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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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文甲教授 國安戰略學者、開南大學副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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