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中國甚至世界各地(尤以東亞為盛),均興起了一場「躺平主義」。所謂躺平,就是指不婚、不育、不渴求努力工作達致典型意義下的成功、不買樓買車等。核心精神,就是拒絕「盲目競爭」,拒絕「內捲」。
然而,何謂「內捲」?
內捲概念,是從歷史學家黃宗智的《華北的小農經濟與社會變遷》一書中發展出來。黃宗智延伸了人類學家Clifford Geertz提出的Involution概念,將Involution翻譯為「過密型增長」或「內捲」。意思是,在一個地域中,由於強大的人口壓力、經濟行為選擇受限,個體只能選擇一種邊際回報遞減嚴重的經濟行為,形成總產量上升,但人均產量反而下降的增長,一種沒有「發展」的增長。簡而言之,就是人縱使非常努力,在每一領域上投入大量的勞動,受限於邊際遞減定律,最終的產量卻沒有提升多少。
當代中國青年,將此一概念再度延伸,讓本來主要運用在農業上的內捲概念,也套用到每一個經濟行為中,也為其含意賦予了一種「過度競爭」的意味。即,這種邊際遞減,是緣於個體間的相互競爭。即便是在頂尖大學,聰明人也大多在忙著轉換專業。學文學的去考金融,學物理的去學代碼,因為大眾公認的成功路徑僅剩網路科技、金融與法律等寥寥幾條。社會的人才資源並非向多元化發展,而是向極少數高薪行業「過密型增長」,導致了邊際效益的極速遞減,形成內捲市場。一個理智的人,除非為了生存別無他法,否則都會拒絕這種不理性的經濟行為。
4月28號,中國國家安全部發文,將躺平主義定調成「境外反華敵對勢力」的文宣洗腦,敵對勢力資助反華媒體、智庫,宣傳躺平,令中國青年不再奮鬥。
中共指責躺平是瓦解青年信念,卻閉口不提正是權貴階層對資源的壟斷、對法治的踐踏、以及社會福利的缺席,才導致了奮鬥的邊際效益極端遞減,形成青年的集體絕望。將「反剝削」等同於「反國家」,這本身就是一種極端的政治恐嚇。中共試圖用國家安全的名義,強行將每個人的生命軌跡鎖定在「生產、消費、再生產」的死循環中。
躺平是一種消極的、無聲的抵抗,一種「不被統治的藝術」,青年抗拒主流敘事的技巧。而筆者相信,官方絕不可能真正有效打擊躺平,相反,越宣傳,越躺平。
歸根究底,躺平,是個人經濟行為的一種模式、一種策略。再再極權的當代國家,除非發展一種大型社會運動政治,回到「文革式治理」,否則,國家監控的力量絕對不可能下降至個體層面,簡而言之,國家無法有效完全監控個人行為。一個人選擇躺平,選擇擺爛減少工作,難道國家還能把他捉去監不成?當代的中國已經走過了文革,文革裡的「消遙派」為什麼會受打擊?不就是因為身邊全都是武鬥革命紅衛兵嘛。現在中共想再發動「促進生產」、打擊擺爛消遙的敘事,可就難囉!
原因無它,整個社會都是消遙派嘛!躺平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