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是歷史的初稿 史上最大《蘋果日報》特展紀錄26年港台變化

《蘋果日報》的誕生與消逝對港、台兩地新聞業都是革命性衝擊。香港《蘋果》停刊屆滿5年之際，離散港媒《追光者》將於6月19日至7月15日在台北舉辦「備份蘋果 記錄香港」特展，預計展出約300件珍藏、舉辦4場講座，是迄今規模最大、專注於《蘋果》的展覽。《追光者》表示，展覽並非要「說好《蘋果》故事」，而是期待如實呈現26年來的一切，「讓大家自己判斷《蘋果》的價值」。

連結前員工人脈 催生史上最大《蘋果日報》特展

2020年港版國安法通過後，香港《蘋果日報》隨著創辦人黎智英等高層被捕、資金遭凍結等因素，最終在2021年6月24日停刊、相關網站也停止運作。台灣《蘋果日報》亦於2021年5月18日停止發行紙本報紙，並在2022年8月31日終止營運。

《蘋果日報》相關網站皆已消失，只留下臉書粉專，報導停留在COVID-19疫情期間。(擷取自台灣蘋果新聞網臉書)

離散港媒《追光者》共同創辦人李家聰過去曾是《蘋果》員工，他指出，《蘋果》不僅見證了香港社會的起落，也改變香港很多，雖然好壞都有，但目前官方將它貼上「作亂」標籤，所以這場展覽希望向世人如實呈現《蘋果》26年來做過的一切，「歷史就是把所有東西放出來，讓大家自己判斷《蘋果》的價值」。

《追光者》將於2026年6月19日至7月15日舉辦「備份蘋果，記錄香港—《蘋果日報》珍藏特展」，地點在台北市新富町文化市場。李家聰表示，辦展的念頭源自先前參與其他座談會的經驗，由於該場活動展出東西較少、時間也較短，「我相信以我們的人脈能找到的東西比較豐富」，所以兩位《追光者》共同創辦人李家聰和梁嘉麗便決定開始籌備工作。

《蘋果》停運後，國內外雖都有類似展覽，不過李家聰預估這應是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蘋果》特展，預計將展出300個展品、並搭配舉辦4場講座。除展出2019至2021年等近期《蘋果》內容外，也蒐羅不少更早之前的珍貴藏品，例如1995年創刊號、1997年香港主權移交、2014年台灣太陽花學運等關鍵期數，都能在展場中看到。

《追光者》共同創辦人李家聰手拿《蘋果》創刊號及採訪車模型。(饒辰書 攝)

300件《蘋果》珍藏 從創刊號到警告信都有

李家聰指出，這次展覽大約2成展品來自「中研院香港研究資料庫」，剩下8成則來自個人收藏，比如以前在《蘋果》打工的記者、編輯或中高階層皆慷慨出借珍藏。

他舉例，現場不僅能翻閱重要期數的報紙，也有每年7月1日遊行出的海報、為紀念作家金庸逝世印製的海報、呼應社會運動推出的雨傘等周邊，以及蘋果內部做的外套、T恤、採訪車模型，甚至是給內部員工的「警告信」，種種珍貴文物都能一覽無遺。

《蘋果日報》採訪車模型。(饒辰書 攝)

李家聰認為，《蘋果》如同一面鏡子，展覽希望從中帶領觀眾思考香港社會的變化與《蘋果》內部路線的調適與掙扎。他說：『(原音)蘋果的習慣就是每一年的6月5日頭版A1肯定是維多利亞公園的燭光晚會，這個是20多年以來的傳統。有一年就比較特別，我們說雙A1、有兩個A1的版面，因為那一年香港有個富豪生了一個兒子，蘋果拿了獨家照片，這也會展出來。這反映了時代，蘋果內部的取向應該怎樣？從市場角度就是放了富豪的八卦新聞，但是從支持民主的角度，要堅持6月5日都是放燭光晚會。』

另外，李家聰特別強調「蘋果也有愛國的時候」，他說：『(原音)有時候你從那些舊的報導裡面可以看到當時候的香港。比方說那個好像2014年奧運會中國拿到很多獎牌，蘋果用A1，「為國爭光」，好像標題是這樣子，反正就是中國拿很多獎牌，然後蘋果就A1。我為什麼很強調蘋果也有愛國的時候，因為有一個時候香港的氛圍真的沒有那麼反對中國、那麼不喜歡大陸。』

隨著香港新聞自由環境逐漸收緊，李家聰觀察，在COVID-19期間一直以來只有蘋果堅持寫「武漢肺炎」，但是自從港版國安法通過後，「蘋果內部已經說我們還是不要寫」，也凸顯了《蘋果》某程度上的讓步。他分析，《蘋果》是香港自由派媒體很重要的指標，其他較敢言的媒體常跟隨其腳步行動，且會避免因太用力批判政府而成為第二個蘋果。

此外，展覽中也將展出《蘋果》過去介紹成人內容的「風月版」、壹傳媒開創又停刊的諸多雜誌內容，豐富呈現其內部路線變遷，以及與大時代環境共舞的多元紀錄。

讓歷史文物說話 講座將談「動新聞」秘辛

除了展覽之外，目前也規劃舉辦講座進行深度討論。李家聰分享，預計會邀請香港社會學者、目前擔任中研院客座研究員的陳健民，以及中正大學傳播系教授管中祥，從《蘋果》與社會運動的脈絡探討台灣與香港之間的互動關係。他也透露，另有一場講座可能會打破外界以為《蘋果》內部高度團結的想像，因為在最後的歲月裡，「對於蘋果未來走向，裡面的人其實也有很多爭論」，觀眾可藉此豐富對《蘋果》的認識。

此外，由於李家聰先前負責動畫影音「蘋果動新聞」內容，展覽將安排一場講座分享其中的製作過程及經驗。他說：『(原音)很多人會想像我做動新聞一定支持動畫，但我就會跟大家講動畫這個事情是怎麼來、為什麼會有動畫、我是怎麼樣去批判這個動畫。我個人是非常不認同大部分新聞都硬要加動畫，部分的新聞可以有，比方說你也記得那個復興航空(空難)，台灣蘋果做了一個很好的3D的一個animation(動畫)，所以那一些我都覺得應該有，但不見得是每一種新聞都應該有。』儘管動新聞與《蘋果》一同走入歷史，但他認為，這些討論與當代AI內容大量湧現對新聞倫理造成的衝擊本質上十分相近，仍值得大眾反思。

印有「動新聞」標誌的《蘋果日報》紀念毛巾。(饒辰書 攝)

「調查報導」同樣是《蘋果》的重要強項，也是其彰顯影響力的關鍵所在。例如它們曾踢爆假學院販售菲律賓的大學博士學位，揭發不少香港高官、議員涉入其中，更讓一位大學副校長因此下台。李家聰表示，講座中將會分享《蘋果》做調查報導的方法，包括消息來源和線索怎麼取得等。

還原歷史全貌 走進展場再論《蘋果》好壞

不論喜歡或不喜歡《蘋果》，李家聰表示，《追光者》希望透過展覽據實呈現其或好或壞的各種面向，邀請民眾走進來看見完整的歷史面貌。像是「市場導向」的經營方針、彩色印刷、煽色腥的照片、狗仔隊、動新聞等內容特色，乃至主打和讀者站在一起的「爆料文化」，《蘋果》無可諱言大幅改變了台灣和香港兩地新聞業的發展。

他說：『(原音)你是覺得它做的應該、還是不應該，都好。多多少少它對社會也有影響力，你怎麼看它這個影響力？你看它是煽動，還是看他跟人民共站在一起，這個是同一個事件、兩個角度。不管你怎麼看，如果它不是有影響力，香港政府也不用那麼大的動作(打壓)。所以蘋果值不值得去做一個記錄、做一個備份，就很簡單了。』

部分展品，藝術家以《蘋果日報》為意象自製之陶藝品。(饒辰書 攝)

展覽同時也是蒐羅並整理《蘋果》珍貴資料的過程，李家聰說，他說服不少朋友在展出之後「把東西捐給中研院」，期待透過系統性的資料保存，促進往後更多相關研究。

作為「非牟利展覽」，《追光者》正發起群眾募資計畫。李家聰解釋，募款將全數用於場地、設備、運輸、營運等策展支出，目標設定為25萬港幣(約新台幣100萬元)；他也透露，視群眾募資狀況，《追光者》期待未來有機會到英國、澳洲、美國等地巡迴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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