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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仍然書寫六四? It's my duty. 

2026-06-12 14:39(06-12 15:21更新)
作者:關山月
香港過去每年舉辦六四悼念活動,如今遭到禁聲,但海外港人仍持續發聲,盼港民勿忘六四。圖為六四事件37週年當天,台灣民團4日晚在中正紀念堂舉辦紀念晚會,現場民眾接力排燈8964。
圖片來源:中央社
香港過去每年舉辦六四悼念活動,如今遭到禁聲,但海外港人仍持續發聲,盼港民勿忘六四。圖為六四事件37週年當天,台灣民團4日晚在中正紀念堂舉辦紀念晚會,現場民眾接力排燈8964。

「Why did you join the 1989 demonstrations?」

「It's my duty.」

這句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回答,出自一部有關六四事件的紀錄片。當鏡頭前的人被問及為何要走上街頭,參與那場改變中國命運的民主運動時,他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激昂口號,只平靜地說出一句:「It's my duty。」

我的責任,37年過去,這句話依然深深留在我的腦海之中。 

香港人與六四

我不是1989年北京街頭的學生,也不是天安門廣場上絕食的青年。當坦克履帶輾過長安街時,我甚至尚未有能力理解那場震撼世界的悲劇。然而,作為一個香港人,我的成長歲月始終與六四紀念活動相伴。每年六月四日,維園的燭光、悼念晚會上的歌聲、那些來自北京學生領袖與死難者家屬的故事,構成了我對中國民主運動最初的認識。

對許多香港人成長的一代而言,六四從來不只是歷史課本上的一頁,而是一種公民教育。它提醒我們,原來曾經有一群最優秀、最有理想的中國年輕人,願意為了自己國家的民主與自由站出來。他們並非什麼外國勢力,也不是什麼顛覆份子,而是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人民大學等頂尖學府的學生,是那個年代中國最具理想主義色彩的一群青年。

然而,他們最終等來的不是對話,而是坦克;等來的不是改革,而是子彈,因此六四民主運動成為了一代香港民主運動人士的終極夢魔。

沒有六四燭光後的香港

近年來,當香港已經無法再公開舉行大型六四悼念活動,我曾經擔心,六四會不會真的逐漸被遺忘?當紀念館被關閉、燭光晚會消失、相關書籍下架之後,真相是否終究會被時間掩埋?

但令我意外的是,今年六月前後,我在社交平台 Threads 上看見大量來自中國大陸的簡體字留言。有人說:「我第一次知道六四原來是這樣。」有人說:「以前只知道這天網路會封鎖一些詞語,完全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也有人說:「學校從來沒有教過。」更有人震驚地表示,自己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們,中國的發展與穩定來自黨的英明領導;但當他們第一次看見1989年的照片與紀錄片、第一次看見那個站在坦克前的身影、第一次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其實是要求民主與反腐敗的學生時,他們感受到的震撼,幾乎顛覆了整個成長過程中建立的世界觀,因為這與他們從小接受的愛國主義教育完全相反。

他們被告知國家永遠正確,卻第一次知道,國家也曾經向自己的人民開槍;他們被告知歷史是一條不斷走向偉大復興的道路,卻第一次知道,原來這條道路上埋藏着如此巨大的傷痕。這些留言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歷史並沒有真正消失。即使有人試圖刪除它、封鎖它、禁止談論它,它依然會透過不同形式被重新發現。尤其在人工智能、翻牆工具、社交媒體與去中心化資訊傳播愈來愈普及的今天,封鎖資訊的成本正不斷提高,而接觸真相的門檻則持續下降。

當年需要冒着風險才能接觸到的資料,如今可能只需要一次搜尋、一段影片、一篇貼文,便能讓另一個年輕人開始追問:「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而這正是持續書寫的重要性。

越多人沉默 越要有人說真話

很多人會問: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為什麼還要提?因為歷史並不是天然存在的。歷史需要被記錄、被閱讀、被傳承,當沒有人再提起的時候,它便會慢慢死亡。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再紀念六四;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再討論那些學生、那些市民、那些死難者;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選擇沉默,那麼更多真相將會在網絡的歷史洪流之中被徹底淹沒。

新一代中國人將不會知道,曾經有那麼一群年輕人,相信民主可以改變國家;他們不會知道,曾經有那麼多雙充滿理想的眼睛,在廣場上望向未來;他們不會知道,那些年輕人曾經真誠地相信,中國值得一個更自由、更開放、更公平的明天,而那些眼神,也將永遠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之中。

因此,我仍然書寫六四,不是因為我以為一篇文章能改變什麼,也不是因為我認為自己比別人勇敢。而是因為當越來越多人選擇遺忘的時候,總要有人繼續記錄;當越來越多人選擇沉默的時候,總要有人繼續說話。正如當年那位受訪者所說:

「It's my duty。」

對他而言,走上街頭是責任。對今天的我而言,保存記憶、傳播真相、延續民主運動的故事,同樣是一種責任,因為歷史從來不是屬於過去,而是屬於未來。只要還有人願意閱讀,只要還有人願意追問,只要還有人願意記得,那些曾經在1989年夏天燃燒過的理想,便不會真正死去。

而繼續書寫六四,正是我們這一代知識分子的責任。

「It's my duty。」(編輯:陳文蔚)

 

作者》關山月 香港青年。參與反送中運動,目前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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