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書店也成「禁區」,在連呼吸都感到沈重的城市,我們還剩下什麼?
曾經,香港最令人引以為傲的風景不是維港的燈火,而是那份「什麼都能說、什麼書都能賣」的自由。那時的香港,是亞洲的資訊交匯處,是思想的避風港。然而,隨著「一拳書館」與「獵人書店」相繼遭遇的一連串「關照」,這座城市曾經的自由勳章,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個自打嘴巴的諷刺笑話。
如果一個號稱國際金融中心的城市,連兩間規模微小的獨立書店都容不下,這釋放了什麼樣的訊號?
「一拳書館」與「獵人書店」並非什麼政治組織,它們更多是社區的文化客廳,是讀者尋找主流以外觀點的出口。然而,當勞工處、食環署、地政總署、消防處等部門接踵而至,進行頻率異常的「例行檢查」時,這顯然已超出了正常的行政範疇。在坊間看來,這種無微不至的「特殊關照」,更像是一種行政手段上的圍剿。
這種「關照」傳遞了一個極其清晰的訊息:只要你的言論、你的選書、甚至你存在的姿態讓權力感到不安或「負面」,這座城市就有無數種方法讓你「感到壓力」。
官方不斷重申《基本法》保障言論自由,但現實的紅線不再是一條線,而是一片隨時會飄移的霧。
當書店經營者需要具備「專業判斷」去猜測哪本書可能觸犯國安法,而政府卻從不提供明確禁書清單時,這種不確定性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審查。當「煽動」的定義被無限擴大到足以涵蓋對現狀的任何不滿或批判,所謂的言論自由便名存實亡。
我們曾經嘲笑其他地區的審查制度,如今卻發現自己正身處其中。這種落差,讓過去那些關於「自由」的承諾顯得格外諷刺。如果自由只剩下「讚美的自由」,那與禁錮何異。
現在的香港在一個連買一本書、轉發一個帖文,都要反覆思量「會不會犯法」的環境下,社會的信任基礎正在瓦解。當舉報成為常態,當行政部門成為打壓異見的工具,市民感受到的不再是受法律保護的安全感,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窒息感。
當書店一間間消失,當公共討論轉入地下或變得隱晦,這座城市的靈魂也在枯萎。書店的價值不在於它賣了多少書,而在於它代表了一種「容許不同聲音存在」的寬容。如果連這點寬容都消失了,香港市民還如何在這種高壓的真空中,尋找自由呼吸的空間?
筆者堅信,言論自由不應只是寫在紙上的法律條文,而應是體現在每一間書店、每一場討論、每一份刊物中的日常實踐。如果連兩間書店的生存都如此艱難,我們必須追問:這座城市到底在恐懼什麼?當權力試圖抹平所有負面言論時,它同時也抹殺了這座城市的生命力。
在沈默的時代,如何保持清醒,如何在狹縫中尋找呼吸的可能,已成為每個香港人不得不面對的生命課題。(編輯:許嘉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