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亮眼出口救低迷經濟?他戳破出口榮景背後都是賠錢貨
失智症是一條漫長的路,不僅患者逐漸失去記憶,也考驗著每位家屬的陪伴與照顧。76歲的白婉芝,陪伴失智母親走過人生最後一段路,卻在照顧母親的過程中也被診斷罹患失智症。從照顧者變成患者,白婉芝沿著母親走過的腳步前行,學習如何與失智症共處,並透過分享自身經歷,讓更多人認識失智症患者與家屬面臨的處境。
『(原音)若是、若是有一天,我袂記得我的名,麻煩你就講詳細講乎我聽,講咱的故事一生的風雨,或許我會想起咱的所有。』
白婉芝輕聲唱著楊哲的台語歌曲《若是有一天》,歌聲緩慢而溫柔,唱出失智症患者最深層的擔憂與盼望,當記憶逐漸流失,是否還有人願意陪在身旁,替自己記住那些曾經走過的人生。
「照著媽媽的腳步行 我就袂驚」
今年76歲的白婉芝退休前是國小教師,教書超過30年,許多人認識現在的她,是社團法人失智症協會顧問成員,勇敢分享自己的失智症經驗,也努力倡議失智症照護議題,不過在這些身分之前,她首先是一位女兒、一位失智症的照顧者,同時也是一位失智症確診患者。
曾經照顧高齡失智母親多年的白婉芝,原以為自己只是陪伴者、照顧者,未曾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失智症患者。她說,照顧失智母親那段經歷最深的無力與不捨,是看著母親從精明能幹到逐漸失去記憶,白婉芝深知失智症疾病後期可能面臨的種種困境,因此當醫師告訴她也罹患失智症時,她並未感到陌生或太過恐懼,就跟著媽媽「最後走的那條路」。
『(原音)我會覺得說感謝上帝,讓我發現因為媽媽失智、我也失智,所以我要體驗一下她最後走的路是怎麼走的,這樣子就是藉著她的光,我這樣子走就不會走得很辛苦,等於說我照媽媽的腳步行,你按怎行啊,我跟在你後面,我就袂驚。』

白婉芝與失智症母親的生活日常。(白婉芝提供)
從困惑到理解
回憶照顧母親失智的歷程,白婉芝至今仍記得細節。她表示,2013年前後,原本精明能幹、凡事親力親為的母親開始出現一些異常行為,常將穿過與沒穿過的衣服摺在一起,煮飯時,白飯煮了一鍋又一鍋,白婉芝並不知道這些重複行為其實都是失智症的病徵。直到母親探望住在日本的家人後,回台灣時只帶著隨身行李,卻把托運行李全部遺留在機場,妹妹也從日本打電話回來,語氣擔憂地告訴她「媽媽好像不太對勁」,白婉芝才趕緊帶母親到神經內科檢查,醫師診斷母親已是中重度失智,她回想起來,最遺憾的是自己發現得太晚。
『(原音)那個時候我都不知道,媽媽會這樣做重複動作都是因為她有失智症狀,如果我早一點發現媽媽,她就不會這樣,因為我帶媽媽去看神經內科的時候,已經是中重度(失智),我就很後悔為什麼我不能早一點發現,她也不會這麼嚴重。然後,我就想乾脆辦退休照顧她,在照顧媽媽當中,我就知道說我該怎麼跟她溝通,你若是罵她,你會罵輸她。』
白婉芝說,母親經常重複提問,有時明明才剛吃過飯,卻又說肚子餓;或是每天到市場買一盒雞蛋回家,買了又忘,結果家裡冰箱堆滿雞蛋。她坦言自己一開始曾經試圖糾正母親,但很快就發現爭辯毫無意義,於是白婉芝學習順著母親的想法去溝通。
不過,隨著母親的病況逐漸惡化,白婉芝深刻感受到已無法單靠家人照顧,在反覆思考後,她最終決定讓母親入住安養機構。
『(原音)有一次她在家裡跌倒了,我也扶不起來,就在那個浴缸裡面睡了一個晚上,我就把那個水放掉,把棉被放在下面,放在那個長的浴缸,我就想說不行再這樣下去,我應該想辦法看看媽媽是不是送去安養院,然後就在我因為照顧媽媽幾年以後,這幾年當中,我在105年(2016年)的時候,我為什麼我記那麼清楚,因為那個醫生幫我檢查,說我有失智。』
受重擊後轉念 「日子不能空白度過」
白婉芝表示,在照顧母親的期間,她開始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出現異狀,像是剛擦過桌子的抹布轉眼間居然放在冰箱內,於是她開始記錄自己忘記事情的頻率。隨著健忘的頻率越來越高,有一次陪媽媽回診時,她也決定接受失智症檢查,確認自己的狀況。沒想到,醫師最後告訴她,她也罹患了失智症。
白婉芝說,確診後,她曾把自己封閉起來,不想出門,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失智。她坦言,照顧母親時,她能理解失智症帶來的變化,也願意耐心陪伴母親面對疾病,但當失智症發生在自己身上時,那種原本擅長的事情竟開始一件件都做不好的挫折感與失落感,讓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
『(原音)我也是這樣想說,當這件事情發生在媽媽身上,我就會去同理她,那為什麼在我身上,我就會覺得說…我就很會讀書,我在學校又是得師鐸獎,然後我想說我應該沒有這麼落漆,我怎麼會忘記,這樣到底是遺傳,(記者:是不是對自己要求很高關係?)也可能是自我要求很高,然後會告訴自己,我不想這樣子做,我就會換一句話,我就會想說那沒關係,就轉換轉換自己的心情。』
她回憶,當自己拿到「失智症診斷證明」時,內心充滿掙扎,因為那代表必須承認自己真的失智了。而真正讓她開始轉念,是她想到母親從確診失智到生命後期走過一段非常漫長的歷程,既然自己也必須和失智症相處很長一段時間,就不該讓日子空白度過。

確診失智後,白婉芝學習著自己喜歡的日本舞,與朋友組成「花漾奶奶」舞蹈團。(白婉芝提供)
開始學習與「失智症共舞」
走出那段封閉自我的日子後,白婉芝開始尋找能幫助自己的方法。她到失智症活動據點參加課程,包括頭腦保健操、藝術創作等,也重新投入自己喜歡的日本舞與手語課,更與朋友組成「花漾奶奶」舞團四處表演,也常常與舞團成員一起到媽媽住的安養機構內跳舞給媽媽看。白婉芝更擔任失智症協會顧問,分享自身經驗,參與失智照顧相關倡議。

白婉芝與朋友組成「花漾奶奶」舞團,到安養機構跳舞給母親看。(白婉芝提供)
『(原音)我覺得說,從我看到媽媽最後這樣子過程,少說也是10年到15年,就看到很多文獻都告訴自己, 雖然說它(失智)不可逆,可是可以活很長,那我這麼長的都要跟失智在一起,這個時間要怎麼過,我不能讓自己這樣子,我得給自己規劃一下,我就要讓自己能吃、能喝、能睡,能夠表演、能夠上台,能夠這樣光鮮亮麗,也就是我每次在舞台上光鮮亮麗的表現。』
白婉芝說,自己過去當國小老師時,會設計方法讓孩子學習;現在面對失智症與老化,也一樣要設計方法,讓自己和其他長者透過生活練習維持能力。
如今的白婉芝已不再避諱談論自己的病情,她甚至會主動搭乘公車、觀察周遭是否有對失智者不夠友善的環境,再向相關單位提出建議。她也會與失智症協會的夥伴共同討論,如何讓失智者能夠更自在地生活在社區裡。
談到未來,白婉芝說,因為照顧過母親,她知道失智症後期會出現種種病徵,也知道該如何提前準備。她持續參加肌力訓練、復健課程,也透過舞蹈、遊戲和各種活動維持身體功能。
樂觀的她,不僅要趁還做得到的時候好好照顧自己,更希望將自己的經驗與熱情傳遞出去。
『(原音)我在想說喔,演講也沒關係,我只要看稿,眼睛瞄一瞄,然後把生活經驗告訴人家也好,透過這樣,讓人家更認識失智症。我在做好事欸,我頭上會有一個那個天使的光,也很有成就感啊,這樣就很高興了,對不對?我覺得這樣很好,我就覺得人要有一個目標,在這樣懵懵懂懂的日子裡,是你牽引我的手,這樣子帶著我,這樣子走,我覺得應該是這樣子比較好。』
對白婉芝而言,失智症帶走了一部分記憶,卻也讓她學會放下執著、接受不完美。
如今的她,仍持續跳舞、演講、做志工,也持續為未來做準備。她知道前方的路或許不容易,但她已經學會如何與失智症共舞,也會一直這麼走下去。(編輯:許嘉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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