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亮眼出口救低迷經濟?他戳破出口榮景背後都是賠錢貨
2026年6月28日,擁有74年歷史的香港大學學生會官方文字媒體《學苑》(Undergrad),因兩度公開招募新一屆編輯委員會不果(斷莊),宣告正式停止運作。這份成立於1952年的刊物,曾被視為香港學運的思想中樞,其終章卻以極短的〈停運啟事〉和一句「歷史洪流自然的潮漲潮落」作為註腳。
《學苑》不單只是一份校園報章,更是香港戰後政治思想最重要的推手、論述者。在香港大學(甚至香港整體)這處以英語為尊、旨在培養殖民地專才的知識工廠裡,《學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異數。
1960年代,在港英政府以英文為唯一官方語言的背景下,《學苑》率先提出「中文應與英文並列為官方語文」,發起了當代史上首次維護中文的「中文運動」。這在歷史意義上,是香港人首次集體地、自覺地透過母語追問自身主體地位的起點。
1970年代是香港學運的鼎盛時期,《學苑》在「保衛釣魚台運動」、「金禧事件」、「反貪污,捉葛柏」運動,以及爭取校政民主化中,均熱心參與,作為「知識份子」,他們為社會運動帶來了「意識型態」的、論述的、賦權。
1980年代,在香港前途問題懸而未決之際,《學苑》曾悲觀地指出:「若內地政制發展沒有光明,香港的民主將沒有出路。」 30年後回望,這句話竟成了精準得令人痛心的預言。同時,它亦關注同性戀平等權利等社會邊緣議題,其視野早已超越校園圍牆。
自1990年代起,《學苑》成為香港集體記憶的重要載體。不論是1996年詳實報導八九民運始末的《五彩石》特刊,還是每年洗刷「國殤之柱」的行動,維持記憶、革新記憶的論述,始終是《學苑》最重要的使命。
2014年,學苑編輯委員會出版「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專題並輯錄成《香港民族論》。這部作品將原本隱藏在民間的焦慮,提煉成可以辯論、承傳的學術概念,迫使當權者正面回應香港人是誰以及命運自決的問題。2015年,時任行政長官梁振英在施政報告中點名批評《學苑》,反倒使《香港民族論》成為全城搶購的搶手貨。說實話,對筆者這位2000年出生的學生而言,學苑對我的影響,使我走上政治路的影響,遠比早幾年解散的《蘋果日報》要來得深遠許多。學苑之停運,也遠比蘋果使我更感神傷。
《學苑》宣告解散的直接原因是「斷莊」,即無人願意接任編委。但當然,原因並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首先是上層組織的瓦解。2021年7月,港大校方宣布不再承認學生會的地位,隨後,學生會會址被收回,學生代表更面臨嚴重的法律指控。當學生自治的架構被連根拔起,《學苑》失去了行政與經濟支柱。其次是言論成本越發高昂。在後國安法時代下,辦《學苑》已不再僅需熱血和時間(大學生唯一擁有的事!),更需要隨時可能賠上前途甚至人身自由。香港學生運動的衰落,也正常不過了,成本高昂、回報低的投資,有哪人願意做?
隨著《學苑》這類官方文字媒體的消亡,香港學生運動與公民反思並不會消失,而是會無奈地走向「地下抵抗」與「日常抵抗」的幽敝文本(Hidden Transcripts)領域。
以往,《學苑》作為校內的「第四權」,能夠公開監察權力、效忠真相與良知。失去公開平台後,對權力的質疑將從報刊文字轉化為更隱蔽、更日常的實踐。這種抵抗可能體現在對校園瑣事的冷消極、對官方敘事的私下解構,以及在不被監控的小圈子中持續不服從。
當前的沈默(不哭港大、不公開悼念)並不代表傷痛消失,而是沈默者學會了在風險社會中保護自己。這種「沈默的抵抗」本身需要我們進入「幽敝文本」(hidden transcript)裡閱讀和分析。雖然表面上 public transcript(公開文本)呈現出一片祥和,但在私人空間、加密通訊或流亡者的論述中,關於「香港主體」的追問與記憶仍在持續。
《學苑》啟事中提到新時代媒體「或會以未知的方式到來」。這暗示了未來學生運動的去中心化趨勢。沒有了官方編委,學生可能轉向分散的自媒體、短暫的地下刊物,或是更具流動性的社群傳播。雖然失去了《學苑》長達74年的品牌權威感,但這種分散式抵抗更難以被系統性地「連根拔起」。「學生運動」,始終根植於學生本身,而不是制度,只要一日香港學生的民主本土之心不死,香港學生運動絕不會完結。
香港學生,絕不是任人魚肉的愚者,在即興、臨時起意、地下抵抗、嘲諷、正規合法的「假意配合」當中,新時代的學生運動,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