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瑟致專欄》香港獨立書店被捕事件　體現中共全面管治香港

香港國際書展向來被視為華文出版的重要盛會，也是香港曾經擁有言論自由、出版自由與思想多元的重要象徵；然而，就在今年香港書展開幕的同一天，香港警方國安處再次突擊搜查兩間獨立書店，並以涉嫌販售「煽動刊物」為由拘捕五名相關人士，這已是半年內第三度針對獨立書店採取執法行動，再次引起國際社會對香港出版自由惡化的高度關注。

事件本身並非單純的刑事案件，而是中共全面管治香港的最新展現，從《港區國安法》到《基本法》第23條立法，再到如今以「煽動刊物」名義打壓出版產業，北京已逐步將香港納入中國威權治理體系之中。可以說，昔日標榜「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的香港，正一步步走向「一國一制」，甚至成為中國政治高壓治理的延伸空間。

從《港區國安法》到書店被捕 一國兩制已走向一國一制

回顧香港近年的政治發展，可以清楚發現，2020年《港區國安法》實施是一個重要分水嶺。在《港區國安法》施行之前，香港雖然存在不少政治爭議，但仍保有司法獨立、新聞自由、出版自由及相對開放的公共討論空間，香港也因此成為華文世界重要的出版中心，許多無法在中國出版的政治、歷史與人物著作，都能在香港合法出版與販售，吸引全球華文讀者。

然而，北京將2019年「反送中運動」定調為危害國家安全後，便開始全面改造香港的制度環境，《港區國安法》建立了以國家安全為最高原則的新政治秩序，凡涉及政治異議、民主運動、人權倡議、新聞評論乃至出版內容，都可能被納入國安審查範圍。

此次獨立書店事件正是這套治理模式的延續，港府並沒有所謂的「禁書名單」，而是透過抽象且高度模糊的「煽動刊物」概念，賦予執法機關極大的裁量權；換句話說，今天合法販售的書籍，明天可能就被認定危害國家安全，昨天仍可公開討論的議題，今天便可能構成犯罪。

這種法律的不確定性，本身就是威權治理的重要工具，讓人民無法預測法律界線，只能選擇自我審查，以避免成為下一個執法對象。諷刺的是，當法律成為政治工具時，「依法治港」實際上已變成「依法壓制」。

沒有禁書名單 卻完成思想管制的真正目的

值得注意的是，香港政府始終強調並沒有「禁書制度」，但現實情況卻呈現另一種更具威懾效果的出版管制。

過去威權國家往往公布禁書清單，人民至少知道哪些內容不得出版；如今香港則採取更具彈性的控制模式，不公布禁書名單，而是透過個案執法，不斷擴張法律解釋空間，這種方式反而更容易形成寒蟬效應。

當出版社不知道哪些內容可能違法，書店不知道哪些書可能被沒收，作者不知道哪些觀點可能觸法，最終大家只能選擇主動刪減、自我審查，甚至放棄出版具有公共討論價值的作品。

因此，北京真正追求的並非只是「禁書」，而是建立一套思想控制機制。出版自由的本質，在於人民能夠自由接觸不同觀點，透過閱讀形成獨立思考能力；然而，中共始終將出版視為意識形態工作的延伸，認為文化、教育、新聞與出版都必須服務國家安全與政權穩定。

近年香港不少圖書館已下架涉及民主運動、六四事件及香港政治發展的相關書籍，不少出版社停止出版政治類作品，獨立媒體陸續停刊，評論員、學者及文化工作者相繼離港，如今連獨立書店也成為國安執法對象，顯示整個出版生態已遭到系統性重塑。

沒有正式禁書制度，不代表存在出版自由，沒有公開審查機制，也不代表沒有思想審查，當人人都必須猜測政府的政治底線時，真正被消滅的不是某一本到兩本書，而是整個社會自由思辨的能力。

香港內地化加速 自由香港已逐漸消失

更令人憂心的是，書店事件只是香港「內地化」或「大陸化」進程中的一個縮影。北京近年不斷強調對香港擁有「全面管治權」，意味著香港治理模式必須全面配合中國的國家安全觀與政治體制，包括教育制度強調國民教育、選舉制度全面「愛國者治港」、司法制度逐步向國安優先靠攏、媒體環境受到高度限制，如今出版產業也被納入國安治理範圍。

換言之，北京不只是管理香港，而是在重新塑造香港。過去香港之所以具有國際競爭力，不只是金融市場成熟，更因為擁有法治、公民自由、資訊流通及國際信任等制度優勢；如今這些優勢正在快速流失，當新聞自由受到限制、出版自由遭到壓縮、言論自由不斷退縮，香港與中國其他城市之間的制度差異也愈來愈小。

國際社會勢必對香港信心下降，不只是因為政治事件，更因為香港沒有自由資訊流通，就沒有真正的知識創新；沒有思想多元，就難以維持國際城市的文化活力；沒有法治保障，就無法建立長久的國際信任。北京或許成功建立了政治穩定，但代價卻是香港多年累積的國際形象與制度資產。

此次獨立書店遭查封，再次提醒外界，香港早已不是過去那個自由開放的香港，當自由一項一項被剝奪時，「一國兩制」早已名存實亡。從《港區國安法》到《基本法》第二十三條，再到今天以「煽動刊物」名義打壓獨立書店，北京正透過法律制度將香港全面納入中國式威權治理架構。

沒有言論自由、沒有媒體自由、沒有出版自由，香港已不再是昔日國際社會所熟悉的自由港，而是逐漸成為中國政治體制的一部分，這起書店事件，不只是有人遭到拘捕，更是象徵香港公共空間與思想自由持續萎縮，也再次印證，中共所謂的「全面管治」，其真正目的就是全面掌控社會、全面控制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