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不識字 文字獄處處

「莫道螢光小，猶懷照夜心。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清代文人徐駿一首夜深咏景之作成為家傳戶曉的送命詩，太陽底下無新事，「清風不識字」與「維民所止」的荒誕事今天仍然大行其道。近月香港政府審查出版與打擊獨立書店的行動升級，在沒有官方禁書名單的情況下突擊搜查旺角兩間獨立書店，以涉嫌展示及出售具「煽動意圖」的刊物拘捕5名負責人及職員。相關的新聞已廣傳，本文在此不贅，反而想談談一位意想不到會被「趙家人」打耳光的港共老同志—曾鈺成。

曾鈺成回憶錄因提六四被出版商退稿

曾鈺成是香港建制最大黨民主建港聯盟的創黨主席，曾任行政會議成員、立法會議員，並於2008年至2016年出任立法會主席，可謂香港建制派、保皇派的元老級人物。近日曾鈺成出版新書《崢嶸歲月》，回顧出生到從政初期生涯，接受《明報》專訪時提到新書手稿原交黨友譚耀宗傳記的出版社處理，但遭退稿，編輯指因內容提及「六四」時代背景。

到底是那個出版社不給面建制派大佬呢？訪問中已有線索，「新書手稿原先交黨友譚耀宗傳記的出版社處理」，而譚傳記的出版商是中華書局。香港出版被聯合出版集團壟斷，旗下包括商務印書館香港分館、中華書局香港分局和三聯書店等，而聯合出版早被揭是中國國有資產，由中央人民政府駐香港特別行政區聯絡辦公室管理，2020年底中國黨中央、國務院批准成立的「文代央企」紫荊文化團集，聯合出版翌年便納入其中。最終曾鈺成找到天地圖書為他出版新書。

重提「紫砂茶壺」論  嘆不是人人懂珍惜茶垢

民建聯於1992年成立，正值香港主權移交前夕。1989年六四事件後，北京開始積極培養香港的親中政治力量；1991年香港立法局選舉首次引入地區直選，民主派在18個直選議席中狂掃14席，取得壓倒性勝利。北京亟欲在港扶植政治勢力，促使多個親中工會、地區組織及社團整合，成立民建聯。曾鈺成在訪問中亦指：「如果無六四，可能就無民建聯，我不能不講這一筆。」

新書內容除了涉六四背景外，亦引述前中國政協主席李瑞環於1995年的「紫砂茶壺」論，表示「可惜不是人人都懂得珍惜茶垢，總有人爭着要清洗茶壺」。所謂的「紫砂茶壺」論源於1995年3月召開的中國全國政協會議上，李瑞環在港澳區小組會上講了個小故事：「一個窮老太太去市場賣祖傳的一把宜興紫砂小茶壺，起碼有200年歷史，就是不加茶葉，水中也會有茶香。有人願意以三兩銀子的高價購買，豈料老太太覺得茶壺太舊，不好意思要這麽多的錢，就用水反覆清洗了。最後，買主回來一看，裏面的茶垢全洗乾凈了，便說連5錢銀子也不值了。」

回到當時的歷史脈絡上，1992年末代港督彭定康（Chris Patten）上任，著手推動政改，大幅增加各級選舉的民主成份，引起中方強烈不滿，而被視為中共開明派的李瑞環此時提出「紫砂茶壺」論被解讀為提醒黨中鷹派要看清香港的價值。後來李訪港時對這番話作了一個解釋：「我的本意就是要真正的、正確的認識香港、管好香港，並不容易，不要麻痹大意，不要自以為是。」曾鈺成在2026年重提此事，實在可圈可點。

指基本法沒提行政主導  與夏寶龍唱反調？

隨着新選舉制度落實，立法會不再出現過去針鋒相對、唇槍舌劍的議政場面，取而代之的是政府所稱的行政主導和「良政善治」。對此，曾鈺成在《明報》專訪中說《基本法》容許議員投反對票，也無人會說批評政府就是違反行政主導，「有些議員說話對政府比較嚴厲的時候，就有人提醒要重視行政主導，可否講清楚呢？」誰人提醒要重視行政主導？翻查資料，今年1月中國國務院港澳辦主任夏寶龍在北京出席研討會發言說﹐堅持和完善港澳特區「行政主導」需要立法、司法機關積極支持配合，行政、立法、司法機關「要同唱一台戲，不能拆台」。現在曾鈺成既重提「紫砂茶壺」論，又說《基本法》根本沒寫「行政主導」四字云云，在某些人看來不就是來拆台﹖曾鈺成原定於香港書展期間出席天地圖書為其新書舉辦的講座，結果日前出版社在社交平台宣布，因曾鈺成感染流感，「為保障廣大讀者的健康，基於公眾衛生安全考慮」，經慎重評估，決定取消講座。

曾鈺成在香港政壇甚有威望，雖與民主派處於對立陣營，但任立法會主席期間以相對溫和、公允的手法主持會議見稱，私下與泛民議員亦有交情，他不諱言最先建議他寫回憶錄的是因被控違反港區國安法而身在獄中的前立法會議員梁國雄，當年對方不時到主席房找他傾談，閒談間便提到出回憶錄。不過，他的溫和與公允也只是相對，每當「重要時刻」北京號召定必歸隊，對於政權從來是小罵大幫忙，因果循環是天理，從政數十載為中共政權搖旗吶喊、為不公制度添磚加瓦，今天苦果自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