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員阻詐被罵到想哭 卓揆:阻擋許多不幸家庭
最在筆者注意到網路上關於「住公屋不配去旅行」的爭論再度升溫。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火藥味特別濃,言論也更為刻薄。在經濟疲弱、零售結業潮、加薪無望的陰霾下,一張在日本機場的打卡照,彷彿成了公屋住戶「侵佔社會資源」的罪證。
這種現象背後,折射出的是香港人在經濟寒冬中,對於「生存」與「生活」界線的集體焦慮。
但為什麼現在的道德審判比以前更猛烈?在經濟暢旺的年代,私樓業主或中產階層看著資產升值,對於公屋住戶的「小確幸」往往能一笑置之。然而,當現在市道低迷,不少中產面臨減薪、裁員、被專材搶工作,或是看著供樓開支佔據收入的一大半時,心態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對於一個月入四、五萬,卻要花兩萬多元供樓或租私樓的人來說,看到月租兩三千元、卻能頻頻飛往東京的公屋鄰居,這種「生活質素倒掛」的現象,產生了強烈的心理不平衡。於是,道德審判成了最廉價的情緒出口。質疑者並非真的在維護社會公義,而是在宣洩自己「努力工作卻生活得更累」的挫敗感。
筆者認為這場爭論的核心在於大家是如何定義「福利受助者」?在不少人的潛意識裡,既然你接受了社會補貼(公屋),你就應該處於一種「準求生狀態」。你的錢應該只夠買兩餸飯(廉價的飯盒),你的娛樂應該只是去公園散步。一旦你跨越了「生存」的底線,追求起「生活」(如旅遊、精緻餐飲),你就是在浪費納稅人的錢。
但這種邏輯極其危險。如果我們要求基層市民只能「生存」而不能「生活」,那無異於在精神上將他們永久放逐。旅遊對於現代人來說,往往是高壓工作下的心理救贖。如果連這點喘息的空間都要被剝奪,那公屋制度究竟是為了幫助人安居,還是為了建立一個「貧窮實驗室」,觀察受助者能忍受多枯燥的人生?
更值得反思的是,當我們在網絡上為了「公屋住戶去旅行」而吵得不可開交時,我們其實是在進行一場「底層互害」。
在經濟不景氣的當下,真正的資源分配問題——如房屋供應不足、產業單一、貧富懸殊——這些結構性矛盾難以在短期內解決。於是,大眾的憤怒被引向了最容易觀察到的目標:身邊的公屋鄰居。
我們不去質疑為何私樓租金貴得不合理,卻去質疑為何公屋租金能省下機票錢;我們不去探討為何社會缺乏向上流動的機會,卻去探討一個基層家庭是否有權去一次大阪。這種道德審判,本質上是將社會問題簡化為個人操守問題,讓大家在互相指責中,忘記了真正該被檢視的制度困局。
也許香港現在最缺的,不是財政儲備,而是對彼此的同理心。經濟市道再不好,每個人都有權在有限的預算內,為自己枯燥的生活點綴一點色彩。住公屋不代表要放棄做人的尊嚴與樂趣。如果我們衡量一個人的資格,只剩下「入息」與「資產」這兩組數字,甚至連別人如何花自己的錢都要管,那這個社會剩下的,將會是比經濟低迷更可怕的——心靈的荒蕪。
下次在網路上看到公屋住戶曬旅遊照時,或許我們可以試著放下那把道德的尺。畢竟,在生活的重壓下,誰不需要一場遠行來告訴自己:我還活著,而不僅僅是生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