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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明光社變了 是香港的燈滅了

2026-08-24 12:22(08-24 13:58更新)
作者:關山月
筆者指出,香港能夠公開發出不同聲音的人實在愈來愈少。示意圖。(路透社/達志影像)
圖片來源:路透社/達志影像
筆者指出,香港能夠公開發出不同聲音的人實在愈來愈少。示意圖。(路透社/達志影像)

前文「明光社與香港民間社會」如果談的是明光社昔日有多保守,那麼本篇要追的問題就是:為甚麼這樣一個長期站在香港社會文化保守一方的團體,到了今天竟然會成為少數仍然公開質疑政府的人?不是明光社突然變得進步,而是香港能夠公開發出不同聲音的人實在愈來愈少。

由禁書爭議開始

近期香港書店與所謂「禁書名單」爭議,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獨立書店面對警方調查,涉及被指具有煽動意圖的出版物;然而對書店經營者而言,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始終沒有得到清楚答案:到底什麼書不能賣?書店亦沒有收到清楚通知,市民甚至可以在某些地方找到同一本書,那麼書店經營者到底如何判斷,某一刻把它放上書架會否突然變成刑事問題?

正是在這個問題上,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罕有地直接批評政府。他指出,禁書不能黑箱作業;如果政府認為某些出版物違法,就應該讓社會知道相關法律標準和理據,否則出版社、書店、讀者根本無法預計法律後果。

他甚至直言,如果權力可以在欠缺清楚標準下運作,就是破壞法治精神。放在以前,這些話甚至算不上激進,而是顯得過於保守。

當保守派成為敢言者

在後國安法時代的香港,連把這些原則說出口,都可能被視為具有政治意味。更具象徵性的,是部分左派及親建制報章隨即對明光社作出猛烈批評,甚至把蔡志森的說法放進「為黑暴開脫」、「抹黑國安執法」之類的政治敘事之中。

這件事本身,其實比禁書爭議更加值得注意,因為明光社過去從來不是「黃營團體」。它既不是民主派政黨,也不是人權組織,更不是2019年反送中運動中的政治動員者。相反的,在很多社會議題上,明光社甚至長期被自由派視為保守勢力。

如果連明光社提出「執法標準應該清楚」都可以被扣上替「黑暴」開脫的帽子,那麼真正改變的,就顯然不是明光社,而是香港的政治容忍範圍。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岑子杰公開轉發蔡志森的文章如此具有象徵性。昔日兩人在性小眾等問題上幾乎站在對立兩端。然而到了今天,一個自由派人士竟然需要為自己的「老對手」鼓掌,原因不是彼此突然在價值觀上和解,而是大家開始發現,在更加根本的問題上,他們竟然站到了同一邊。

再無左中右 只有黑與白

過去香港人可以分成左派、右派、自由派、保守派;有人關心性小眾權益,有人關心家庭價值;有人要求更多個人自由,有人支持更嚴格的社會規範。但這些爭論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所有人至少有一個共同前提——我們有資格爭論,一旦這個共同前提消失,昔日所有左右之爭都變成次要。

值得警惕的是,「沒有禁書名單」未必代表沒有禁書,甚至可能產生比正式禁書制度更加廣泛的寒蟬效應。

今天,當政黨消失、民間團體解散、傳媒停刊、記者入獄、工會退出歷史舞台,一個昔日被自由派批評「太保守」的宗教團體,只因為仍然願意問政府一句「標準在哪裏」,竟然已經顯得如此突出。

「明光社」這個名字,於是有了另一重近乎殘酷的諷刺。它從來不是香港自由派心目中的「明光」。但當四周的燈一盞一盞熄滅,只要還有一盞沒有關掉,它自然就會變得耀眼。

一個連自由派都曾嫌棄過於保守的團體,竟然已經成為香港公共空間中碩果僅存、仍願意向權力發出質疑的聲音之一,這並不是明光社走得太前,而是香港退得太後。

作者》關山月 香港青年。參與反送中運動,目前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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