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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退潮時出發─消失中的臺灣海女

人與海的距離 2026-06-08
受訪者: 周維萱/國立海洋大學副教授、吳函恩/曙旅工作室負責人、洪莉棋、蔡宜臻/去海女神龍共同創辦人、巫祈睿(小巫)/成功海銀行主理人
澎湖海女採海菜時,會穿著青蛙裝,腰上綁著保麗龍製成的小船。
圖片來源:節目
澎湖海女採海菜時,會穿著青蛙裝,腰上綁著保麗龍製成的小船。

於退潮時出發─消失中的臺灣海女

許多人都知道日本和韓國有海女,那臺灣也有海女嗎? 

臺灣包含離島的海岸線總長1600多公里,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過去經濟不發達的時候,有許多沿海婦女在潮間帶採集各類海產,增加餐桌菜色、支撐家庭生計,大海對這些婦女而言,是冰箱也是銀行。 

但這群在潮間帶採集的婦女,以前並沒有人稱呼她們為「海女」,「成功海銀行」主理人巫祈睿表示,阿美族人會說到海邊採集是micekiw

『其實在不同地區底下,大家在說這個人物做事情方式的名稱不太一樣,「海女」只是一個統稱而已。其實我們會更希望讓大家認識這邊阿美族的真正名字。所以像我們可以跟大家講,其實你去部落裡面問大家:「你們部落有海女嗎?」大家都會說:「什麼是海女?」。其實在阿美族裡面,我們去海邊撿拾螺貝類的採集行為,我們叫micekiwcekiw就是螺貝類的統稱,mi在阿美族語裡面是採集的動詞。如果你去問說:「你們有 micekiw 的人嗎?」大家可能會說:「喔!那家的阿姨有啊,這家的阿姨有」。早期家裡的媽媽們,其實都會去海邊。』 

在基隆八斗子研究漁村多元文化十多年的海洋大學周維萱老師表示,東北角的漁村稱呼這些在潮間帶採集的婦女是「海掃把」。

『我問過非常多,在訪談的過程裡面,大部分的人我有聽過,沒有叫海女,是叫「海掃把」,就是她很厲害,她到的地方就可以採得好像掃得很乾淨,採集得很豐富。』 

澎湖群島的海岸線總長有370公里,單位面積海岸線長度是臺灣本島的120倍,由於離海非常近,所以這裡的婦女從事潮間帶採集的人數也很多,澎湖的文化工作者莉棋說,她們把這類活動叫做「去海」,泉州腔的發音就是「苦海」(khù-hái)。

『其實「khù-hái」這個音是我們澎湖人泉州腔的發音。那泉州腔大概在澎湖是一個最主流的一種台語、閩南語的腔調,這樣子。那「khù-hái」這個字的意思,就是說我們要去海邊。去海邊我們沒有講「khì-hái」,我們講「khù-hái」。澎湖的阿嬤就會說我要「khù-hái」,就是說我要在海邊做採集這樣子的動作。』 

曾經因為軍事管制而限制海邊活動的馬祖,從事潮間帶採集的人數也不少,馬祖文化工作者郭美君說,他們也有一個專門的名詞來形容,那就是「討沰」(thoˇ-la)。

『馬祖話會叫做「討沰」(thoˇ-la),他們就稱這樣的一個行為叫「討沰」(thoˇ-la),就是去採集的意思。』 

那麼到底何時開始,我們把這群在潮間帶採集的婦女稱為海女呢?大家都認為,海女這個稱呼是從日韓傳過來的。馬崗文化工作者函恩說,社區在盤點地方特色時發現聚落阿姨們的採集行為和濟州島海女很像,才發現自己也是海女。

『他們那時候在盤點特色的時候,就先找出了石頭屋,後來發現其實聚落的阿姨們都會在海邊採集。那時候就對應到濟州島海女的採集行為,然後就說其實她們也是海女啊。』

 海大周維萱老師則表示,臺灣海女的定義也是各界一直思考的一個問題,因為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稱呼,只是在沒有統一的情況下,用海女這個名詞來代表。

『學術上我們在開始訪談的時候,都會講海女。其實這個定義也是我們現在一直在思考的一個問題啦。因為每個區域的稱呼方式好像沒有統一。所以在沒有統一的情況下,我們就用所謂的「海女」來做一個統稱。當我們提到海女,可能大家都知道,就是在潮間帶採集的這一群婦女。』 

除了稱呼之外,臺灣海女和日韓海女的採集方法也有所不同。日韓的海女是透過自由潛水方式採集,而臺灣海女則大部分於退潮後在潮間帶採集。周維萱老師說,日韓海女是一種專門職業,有嚴格的行業規範,臺灣海女則比較像是一種生活方式。

『日、韓跟台灣,我在研究的過程裡面會發現它是非常不一樣的。日本的海女有一點像是職人;那韓國呢,像濟州島,它是一個男生主內、女生主外的,所以她們是有工會的。她們的女性出去做海女是一個專門的職業。其實台灣我們所謂的女性在做採集這件事情,我覺得在訪談跟研究的過程裡面,它是她生活或者是生活方式之一而已。』 

正因為海邊採集只是一個副業、一種生活方式,所以臺灣海女並不像日韓海女一樣受到重視。海大周維萱老師也是十多年前在研究漁村多元文化時,注意到海女這個族群。她發現臺灣的漁業紀錄裡面,沒有女性的勞動力和貢獻。

『台灣的小規模漁業,其實是一個很傳統的漁業類型,所以是以男性為主。所有我們講到漁業的紀錄,全部都是魚種、捕魚的種類,或者是重量等等的東西。可是我在那邊接觸到非常多的大哥、大姐,尤其是大姐。因為這樣的過程,我們發現漁業的紀錄裡面,沒有女性的勞動力跟女性的貢獻。也因為這樣,所以我才開啟了這項研究,希望能夠看看這個地方的女性勞動力。』 

臺灣海洋文化中缺失掉的海女數據,當然應該補上。且隨著海女年齡老化,建立海女圖像的工作也刻不容緩。所幸已有地方文化工作者和海洋學者注意到這個問題,陸陸續續記錄著臺灣海女的故事。 

臺灣是個海島,不同海域的地形也造就了不同的採集文化。臺灣本島最東邊的馬崗漁村,有著廣闊的海蝕平台以及東北角地區特有的海藻─石花菜,可以出口到日本。因此與濟州島「女主外、男主內」的特殊社會結構有些類似,馬崗海女幾乎都是養家的主力。84歲的馬崗海女陳罔市從13歲就開始潮間帶採集,先生在民國 69 年過世後,她一個人靠著海邊採集和打零工養大 6 個孩子。

『潛水都是穿著衣服,帶一條毛巾把頭包起來,頭髮比較不會掉下來,戴上潛水鏡,像現在採紫菜如果下雨天氣冷,就穿雨衣,以前是沒有的,我13歲去採時連雨衣都沒有,以前就穿蓑衣,而且只套上身,下身就穿一件內褲,就這樣去海邊,很冷。以前又沒有東西吃,現在說沒東西吃會被笑,但那時真的沒東西吃,因為沒賺什麼錢,採到手都凍麻了。說起來也不怕人笑話,當時內褲是綁繩子的,上廁所時脫下來拉起來都很快,但拉起褲子要綁繩子時,手僵硬到十分鐘都綁不好。嫁人也要養孩子,我採石花菜時被海浪打到海裡兩三次,在前面採沒看到後面的浪,那時候還懷孕大肚子,被衝到海裡就游泳起來,把採到的石花菜倒一倒,再繼續採。』 

今年71歲的吳鳳嬌,是土生土長的馬崗人,這輩子都沒有離開過馬崗,她的丈夫跟陳岡市一樣都是招贅來的,她說以前馬崗這裡水源稀少,稻米一年只能收成一次,濱海公路還沒開通時,居民只能靠海為生。

『我媽媽都沒有生兒子,所以以前有入贅的習俗,現在已經沒有了,以前我們那個時候還有。像這樣子,就等於是我們女孩子比較辛苦啦。以前我們這邊沒有水,一年只有收成一次而已,夏天都沒有水。以前沒有自來水,夏天都去那邊擺水桶,排得長長的,這樣一個禮拜以後沒有下雨,水就沒有了。我老公的嫂子說不要住我們這裡,水都沒得喝。』

 52歲的吳靜宜是馬崗最年輕的海女,家中五個姐妹只有她一個人做海女。她說父親在去世前親手織了八個裝石花菜的袋子給她,離婚後她就是靠海養大了三個孩子。

『我離婚的時候很難過,沒有錢,我要拚給孩子讀書,就是靠海。海就是我的靠山,我就是要努力賺錢。石花袋是我爸爸過世時,我沒有分財產,我分到八個石花袋,我爸去買網子回來過世之前織給我的。沒有這些袋子,我沒辦法養這些小孩子。』 

台東成功鎮的海女以阿美族居多,原住民族樂天與親近自然的本性,讓潮間帶採集就像是集體遊樂活動,所採集到的海產也大多自用或分享親朋好友。僅管必須迎著太平洋的怒濤在東海岸高大的礁岩當中攀爬,但阿美族海女吳冬梅說她特別喜歡去海邊,看到退潮就有出門的衝動。

『喜歡、特別喜歡,看到退潮心裡就會想說我很想去,我有一次看到退潮,大概十一點的時候,我就想說要越過八拱橋。我用跑的,我怕說等一下就漲潮了,我都用跑的,越過八拱橋跑到三仙台那裡去採。』 

阿美族的海女大多從小就跟著媽媽到海邊,由母親或部落婦女言傳身教採集的技能,都歷部落的文化工作者吳筱帆說,親近海洋似乎是族人血液裡的DNA,一定要泡到水才舒服,她更用「逛百貨公司」來形容阿美族海女們的海邊採集活動。

『這個可能是天生的 DNA 吧,就一定要泡到水,它才舒服。當初跟著她們做紀錄的時候,有幾個姊姊阿姨們在講,我今天不想要採集那些,我主要的目標是要採集,比方說可能是星笠螺,那比較好吃,她們會特別去採集那個。看到什麼,當然也會採,只是說我主要要拿的,就是眼睛放亮一點,我先去找我需要的東西。就像我們去百貨公司嘛,我要什麼東西,我可能看到一個精品,我要這個。』

 澎湖群島單位面積海岸線長度是臺灣本島的120倍,海女人數不少,有從小到大都在澎湖生活的女性,也有嫁來澎湖的婦女。離島澎湖的孩子,長大後通常會到臺灣求學或工作,蔡秀琴和許曉華都是年輕時離開澎湖,中年返鄉才開始潮間帶採集。66歲的許曉華在7年前回到澎湖,她說如果條件允許,每個澎湖孩子都會想要回到澎湖。

『我從小就跟爸爸離開澎湖搬到高雄。直到七年前小孩子都大了,我才返鄉定居。小時候其實也沒有去過潮間帶,大人不讓我們去,小孩嘛,危險。可是我很喜歡潮間帶。返鄉後才學著跟村民,有熟悉的村民願意帶領我們去潮間帶,然後發現非常好玩,非常喜歡。很多人說很羨慕我返鄉,就結婚了,但是另一半不是澎湖人。另一半不是澎湖人,叫他來定居,真的很掙扎,但是每個澎湖小孩真的都很喜歡回來。』 

今年60歲的蔡秀琴年輕時離開澎湖,10幾年前毅然決然結束在臺灣的生意回到澎湖從事海女工作,潮間帶採集讓她在6歲時就體會到賺錢的樂趣,她說,採集對她而言,既能賺錢又能減壓。

『我是出生在澎湖縣湖西鄉紅羅村的一個小村莊。從事海女的工作,是因為有錢可以賺,而且去海邊很減壓。我大概六歲的時候就開始「去海」了。那時候只是興趣,第一次抓回來賣了二十四塊錢。回來之後就被家人罵,姊姊找不到我,爸爸找不到我,就開始一直罵一直罵,還被追著打,繞著整個村莊這樣子跑。』

 高齡75歲的洪秋年,更是在親人的一致反對下,仍然「偷偷」從事海女的工作,她說有澎湖「綠金」之稱的青海菜是很好的東西,看到了不去採會捨不得。

『剩下我一個人在家裡,他們不讓我做,他們在高雄。我在做,他不知道,工具擺著不用也浪費,這種東西是很好的東西。去(海邊)看到這種東西很高興,不採起來很浪費。』 

不管是馬崗、台東還是澎湖,海女的年齡普遍都偏高,670歲很正常,50多歲算年輕,甚至還有90多歲都還在海邊採集的婦女。但不管當初從事海女工作的原因為何?每一位被採訪到的海女都說,她們喜歡海女的工作,會做到走不動為止。可是當問起會不會想讓自己的孩子接手時,却異口同聲回答:「不會」。吳靜宜說海女工作太辛苦了,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做。

『妳會不會讓她做?我不會,我很重視孩子,而且這種工作很辛苦,會曬黑,妳也不要(做),以後會沒有人要。』 

澎湖海女許曉華也說,她的孩子只跟去海邊一天就不去了,覺得無聊,寧可在家裡滑手機。

『我覺得這勉強不來,真的要熱衷。像我兒子剛開始也很熱衷,跟我去了幾次,覺得沒什麼東西,他現在不去了。對啊,剛開始看我們撿回來的東西,說為什麼不叫我去?去了幾次,他現在根本不想去。不一定有收穫啦,有時就撿個幾顆螺,他們都覺得很浪費時間。』 

其實,隨著社會及經濟型態的轉變,海女採集的目的也有所改變。在澎湖紀錄與推廣海女文化的洪莉棋認為,過去婦女去潮間帶採集是為了「生存」,要貼補家用,但現在海女阿嬤們到海邊,是為了親近大海、回味過去的生活,潮間帶從過去的經濟場域,轉變為提供療癒和休閒的地方。

『過去的女性去潮間帶做採集的時候,主要是為了生存,為了要貼補家用,或者是把採集到的做加工、做販售,這樣子。但一直到現在,我們已經擺脫了這種生存危機的壓力。大部分的澎湖女性,就是我們現在阿嬤輩的,她們到海邊,其實主要都是為了親近海,或者是回味過去在潮間帶採集的生活。所以她們採集起來的這些螺貝類,主要都是用來分享,或者是自己食用。我們團隊也發現,潮間帶其實從過去一個具有生產經濟價值的場域,一直到現在有點像是提供一個療癒休閒的地方。所以潮間帶對於澎湖婦女,從過去到當代其實是有一個意義上的轉變跟轉化。』

 台日韓的海女或許在定義和採集方法上不同,但都同樣面臨了年齡老化、後繼無人;海洋環境惡化、資源枯竭等問題。傳統海女的退場無可避免,但要如何讓後人理解她們的故事,感受她們的生活,體會女性的力量,則是可以努力的方向。 

在馬崗從事海女文化推廣的函恩說,韓國濟州島的海女文化2016年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有海女學校及海女博物館保存和推廣海女文化。日本也有海女小屋,結合觀光,讓年長的海女一邊烹煮食物一邊訴說她們的故事,這些做法都很值得我們學習。

『(韓國的)海女博物館,整理了蠻多濟州島海女的歷史文化,還有一些用品用具,她們真的是蠻有規模性的。她們有分上軍、中軍、下軍,這是她們的能力值。我今天很厲害,我就是上軍,我可以憋氣憋很久,可以潛得比較深,那就表示可以採集比較多的東西,可是就不能去到下軍的採集範圍。我這次剛好也有到日本的海女小屋。她們有一個小屋,在過往是海女上下岸會集合,在那裡烤火、分享海物的地方。後來在觀光環境促成下,因為海女年紀也蠻大的,就漸漸轉型成比較觀光面。大家可以預約去到這個小屋,裡面就會有海女阿嬤─也都是阿嬤級的人物了,在那裡烤海鮮給大家吃,跟大家分享她們海洋採集的故事。』 

在台東成功鎮舉辦「鹹的要命─海女日」活動的成功海銀行主理人巫祈睿也和在地小學、職業學校以及商家結合,想要用一整個鎮的力量,讓海女文化被看見。

『跟三仙國小合作,就是讓小朋友從課程切入,跟阿姨們去採集。我們這個計畫也是跟成功商水合作。因為成功商水比較特別是它有餐飲科,我們請老師帶學生做專題。除了體驗海女文化以外,他們把海女採集到的螺貝類等等,重新用創意去產生出新的料理方式。也是讓學生在學生時代就能夠認識在地食材。那他未來如果繼續從事這個工作,會想起曾經用在地的食材做這件事情,這樣可以讓這個文化持續被傳承下去。我們除了跟學校合作,也跟附近的店家合作。像眺港咖啡,跟他們合作開發海草餅乾。然後鎮上的麻糬店,我們跟他們說看海草可以做什麼料理,他們就把海草融入在麻糬皮裡面,把它變成「海草麻糬」。我們是透過一個小鎮的力量去支持,讓海女的文化被看見。』 

後繼無人是許多傳統文化在保存時同樣遇到的難題,結合學校教育似乎是地方文化工作者共同採取的一種傳承海女文化的方式,「去海女神龍」的宜臻說,澎湖的海女阿嬤們,她們的孫子大多在臺灣本島工作與求學,所以都很開心能跟小朋友分享他們的生活經歷。

『我覺得阿嬤們自己不是很清楚我們其實是在辦這樣的課程,她反而覺得好像是在分享她的生命經歷。所以有時候她們看到小朋友來反而很開心。因為大部分澎湖婦女的子女或孫子都到台灣去工作或居住,突然可以看到很多不同地區的小朋友,甚至是在這個地方就學的孩子或旅客來到她們面前的時候,她其實蠻開心可以去分享這件事。她們就會變得像是在講故事的方式,跟他們講述生命經驗。很多阿嬤互相介紹以後,她們就知道原來這些經歷很重要,可以透過分享被記錄下來。』 

除了結合學校教育之外,配合觀光的海女體驗行程也是讓民眾了解海女文化的方式之一,「去海女神龍」的莉琪認為,讓海女阿嬤來擔任「講師」,實際帶領學生到潮間帶採集,不僅能夠讓下一代瞭解海女的歷史脈絡,也能讓大家看到海女的生命力。

『因為採集的產值或者是經濟效益其實沒有那麼高,但是如果我們把認識的這些阿嬤,變成是體驗遊程的一個講師或者是一個帶領者,可以讓大家實際上看到澎湖女性的生命力,那我們也可以開發一個非常有趣跟好玩的遊程。』 

此外,馬崗漁村的「一日海女見習生」及台東成功鎮的「海女研習所」,也都是試圖讓民眾更認識海女的一種嚐試。成功海銀行的小巫說,這兩年他們自辦的「海女研習所」,不是遊客式的休閒體驗,而是紮紮實實的海女訓練課程。

『從兩年前開始就自辦了一些海女的研習,就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海女,或是想要把這個技能學下來的人,跟我們去海邊。一般遊客去大概半小時就結束了,我們每次就去三個小時。從一個一個螺貝類開始,認識它長在哪裡、怎麼採集,最後怎麼料理。我們辦了四堂課,從(日間)採集到夜間採集─因為阿美族白天跟晚上會採集到不同的東西,然後到怎麼料理處理牠,再到工具的製作。就是整個課程讓大家能夠學習到完整的海女技能。』 

除了結合學校和觀光體驗之外,隨著海女年齡逐漸老化、人口凋零,影像、文字的介紹和紀錄也很重要。「去海女神龍」的莉棋表示,透過影像及書寫可以幫助我們認識臺灣的土地與文化,建立這些資料對於海洋永續也很有幫助。

『澎湖其實就包含海膽數量變少,或者是我們的海菜,每一年的產量會跟著氣候變得不太一樣。因為海菜其實要夠冷嘛,像現在全球暖化等等之類的原因。其實阿嬤們也會跟我們分享說,以前的珠螺或者是以前的螺很多很多,但是她們就說現在都找不到,就是數量真的是有變少。所以我們也是有觀察到這樣的情況跟現象。甚至是有時候想要去記錄一些螺的圖鑑,都要特別拜託阿嬤,因為數量已經非常少了,所以都要特別做保留。這也是我們為什麼會一直想要做圖鑑、做刊物、做影像的原因。我們有一個很迫切的心。』

 「成功海銀行」的小巫也正在整理成功鎮內不同部落的海女圖鑑,紀錄海女的採集年資、地點與物種等數據,這些資料除了可以應用在課程學習上,也能觀察海洋環境的變化。

『更可貴的是,因為台灣不同的海域地形地貌都不太一樣,所以每個地區海女採集跟生活的方式都會因著這樣子而不同。像馬崗的海女她們是採集石花凍、海菜,這邊的海女就是採集螺貝類。東部的海菜多樣性又更多,阿美族什麼都可以吃,所以對他們來講食物的多樣性又更多。所以每個地方的採集文化或故事都不太一樣,我覺得這是台灣最可貴的地方。我們也希望能夠整理成功鎮內不同部落的海女圖鑑,記錄她們採集的年資,或者是大部分採集的地點在哪裡、採到什麼東西,作為一個資料庫。未來它可能會被應用在不同的地方。一方面可以讓大家更多地去認識這樣的海女文化,再來就是以後我們辦課程,或是年輕人想要學習的時候,可以跟那些阿姨去學習這件事情。再來就是資料彙整之後,我們可以比較清楚知道,以往大家可能比較不知道阿美族不同地區吃的東西到底有沒有差別。其實我們常常說「一個部落一個國家」,那我們希望透過這樣的調查跟資料收集,未來可能變成一本書或是一本圖鑑,讓大家更深入認識海女文化。那對於環境永續也是一個幫助,我們希望持續調查這件事情,季節性地去紀錄每個物種是什麼時候採集到的。未來如果發現這個季節沒有這個物種了,那對於海洋環境是不是有一些監測、偵測的功能?』 

不管是紀錄保存或是結合學校教育及觀光,海大的周維萱老師認為,這些方法都是可行的,也是一個好的開始。她相信只要有人把臺灣海女文化保存的急迫性和重要性宣揚出來,就一定會有人來關心、參與。

我們好像覺得台灣社會有時候對很多事情漠不關心,但實際上我覺得並不見得,只是我們沒有把它講出來、顯現出來,告訴大家這裡有一個東西值得我們去做傳承。它也是一個很好玩、很有趣,然後跟我們海洋永續有關係的。其實『我覺得這個東西出來,一定會有人願意。這是我相信我做很多活動的過程,每一次做活動,我都非常擔心到底有沒有人來。譬如說某一些古蹟導覽或是什麼,他們就會說這種房子看一棟少一棟,我一定要來。真的就有攜家帶眷一起來看這個東西的。這讓我覺得好像我們有時候是不是多慮了?其實我覺得有這些團隊慢慢去做的話,或許它就會慢慢成形,這當然需要時間。』 

台灣雖然四面環海,卻長期忽視海洋。「向海致敬」是行政院推動的國家海洋政策,鼓勵國人走入海洋、認識海洋並守護海洋。這些在潮間帶採集的海女們,是臺灣最親近海洋的人群之一,也是海洋環境第一線觀察員,關心正在消失中的海女文化,補足以往鮮少被提及的沿海女性勞動紀錄,才能為「海洋立國」的宣示,增添女性視角與多元文化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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