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者:
吳柏瑋/暗坑文史工作室負責人、黃敏次/金鐘得獎主持人
「暗坑」,不是一個負面的地名,而是一段真實的地理描述。安坑的舊名暗坑,原意是「林木蒼鬱的山谷」,往昔兩岸河階地上森林濃鬱,谷地陰暗不見天日。兩側山丘夾峙、五重溪蜿蜒而過,這個地形,決定了這裡的一切——開墾的艱難、聚落的樣貌,以及幾百年後仍難以磨滅的在地性格。暗坑文化工作室執行長吳柏瑋,是這片土地的第六代子孫,也是最執著於替它留下記憶的人。
十八世紀漳州人入墾安坑,在新店溪左岸及五重溪沿岸建立起「暗坑內、外五庄」聚落,卻不是一帆風順的故事。對岸是泉州人的勢力範圍,雙方為爭奪水源械鬥不斷;山區裡有泰雅族的威脅,先民甚至引進「結首制度」武裝進墾,今天安康路沿線仍保有「城」的地名,從頂城、下城到五城,都是那段血汗開拓史的遺跡。吳柏瑋說,這些地名不只是地理座標,更是先人用生命刻下的生活方式。
然而,安坑因快速開發淪為外地人的「宿舍」,居民對生活已久的土地缺乏了解。吳柏瑋觀察,很多人住在這裡幾十年,卻說不出腳下這塊地的歷史。文化資產的推動,最難的從來不是找到史料,而是讓居民重新看見自己與這片土地的關係,建立真正的認同感。沒有認同,保存只是一場沒有觀眾的獨角戲。
從2016年開始耕耘地方文化工作,吳柏瑋希望以「暗坑」這個名字對外宣傳,延續百年來的在地認同。他也發現,暗坑從來不是一個純粹同質的社群——漳州人、泉州人、客家人、平埔族、日治遺留、戰後眷村,每一個時代都帶來新的移民,每一波「外來者」也都在這裡留下了什麼。先來的不必排斥後到的,後到的也不必抹去先來的痕跡,真正的文化活力,往往就從這種交融與碰撞中長出來。
一個地方會被記得,不是因為它被妥善保存,而是因為有人願意持續說出它的故事。吳柏瑋的工作,就是讓「暗坑人」這三個字,繼續是一種驕傲的認同,而不只是一個被改掉的舊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