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旺事件之後：中國大陸必須補上反虐待制度的缺口

旺旺事件之後：中國大陸必須補上反虐待制度的缺口
近日，中國大陸廣東省揭陽市發生母犬「旺旺」及其幼犬遭嚴重虐待死亡事件，由於涉案者為未成年人，傷害過程又遭拍攝並在網絡流傳，事件迅速成為國際社會關注的動物保護議題。
面對這類事件，人們感到憤怒與悲傷十分自然。然而，若公共討論只停留在譴責幾名少年，或要求嚴厲處罰，仍不足以回應事件暴露的問題。動物虐待不只是個人的道德失控，也涉及法律不足、教育失靈、家庭監護、群體文化及網絡平台等因素，真正重要的是，政府能否將社會憤怒轉化為制度改革。
動物虐待的嚴重程度，不能只以動物是否死亡判斷。動物能感受到疼痛、恐懼、飢餓與壓力，卻無法用人的語言求救，也難以自行離開受控制的環境。
犬、貓的食物、飲水、醫療與安全幾乎都掌握在人類手中，牠們對人的依賴與信任，原應成為照顧責任的基礎，卻也可能被施虐者利用。
旺旺事件令人難以接受，不只因為母犬與幼犬死亡，更因為行為人利用動物無法反抗、無法求援的弱勢，持續施加傷害，並將過程拍攝、傳播。當動物的痛苦被轉化為炫耀、娛樂或網絡流量，虐待還可能透過觀看、模仿與轉傳進一步擴大。
類似問題並非只發生在中國大陸。美國「Puppy Doe」案中，一隻犬長期遭飼養者虐待後棄置，案件促使當地提高法律責任、強化通報，並檢討制度為何未能及早介入。英國警犬Finn在保護領犬員時遭持刀攻擊，傷害卻一度只能被視為財物損失；事件後促成法律改革，使攻擊警犬、警馬等服務動物獲得更符合傷害本質的法律評價。
這些案件雖發生於不同國家，背後卻有相似的權力結構：動物無法逃離、無法求援，人類則利用牠們的依賴與恐懼，將其作為發洩、威脅、訓練、娛樂或營利工具。因此，防制動物虐待不能只依賴刑罰，而必須建立完整的法律、通報、救援、評估及追蹤制度。法律應明確禁止故意施虐、虐殺與嚴重疏忽，並賦予主管部門調查、緊急救援、安置受害動物及防止再犯的權限。保障不應取決於動物是否具有明確飼主或市場價值，也不能只處理死亡結果；反覆受傷、長期恐懼、飢餓、脫水、缺乏醫療及被限制逃生，同樣可能造成嚴重痛苦。
案件涉及未成年人時，年齡不能成為淡化暴力的理由，但處理方式也不應只剩報復性處罰。對嚴重、集體或有計畫的虐待行為，應進行心理、行為、家庭及同儕環境評估，並結合責任承擔、教育矯治與再犯預防。若僅由家長帶回管教或以一次性訓誡結案，往往無法真正處理問題。
動物虐待也不是單一動物保護主管部門可以完成的工作。涉及未成年人，需要教育、民政、社會工作與心理專業介入；涉及親密關係暴力，公安機關與家庭暴力防治體系不能缺席；涉及影像拍攝與傳播，網絡平台也必須承擔責任。各部門應建立明確的通報、轉介與追蹤程序，避免案件落入制度縫隙。
在數位時代，拍攝與傳播可能正是施虐動機的一部分。平台應停止推薦及提供虐待內容收益，設置內容警示與觀看限制，保存原始資料並配合調查，同時保障新聞報導、公益揭露與公共監督所需的資訊流通。真正應被限制的，是對動物痛苦的消費與利用，而不是社會追查真相及要求究責的權利。
旺旺事件已暴露中國大陸現行制度的不足。中國大陸具有龐大人口、完整行政體系及高度發展的科技能力，卻仍欠缺明確、完整、全國適用且可實際執行的一般動物反虐待法律。這項缺口不能再以個案處理、地方管教或輿論降溫掩蓋。
相關主管機關應在保護未成年人個人信息的前提下，說明調查結果、教育與心理介入、監護責任、後續追蹤及防止再犯措施。中國大陸也應建立全國性的反虐待動物法律，使故意施虐、虐殺及嚴重疏忽都有明確規範；建立未成年人施虐案件的跨部門評估、矯治與追蹤機制，並要求網絡平台停止利用動物受虐影像取得流量與收益。
動物虐待是全球性問題，但不能成為任何國家延後改革的理由。旺旺事件不能只留下憤怒，更不能以個案管教草率結束。中國大陸必須公開說明處理結果，提出明確的改革方向、負責機關與落實時程，將這起悲劇轉化為反虐待制度改革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