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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出境管制政策另類革新的治理代價

兩岸焦點評論
圖片來源:節目
兩岸焦點評論

中共出境管制政策另類革新的治理代價

中國大陸國務院於2026年7月31日公布《國務院關於出境入境管理的規定》,並將於9月15日起施行。依官方說法,這次修法是為了完善出境入境管理、保障合法權益,並維護國家主權、安全與發展利益。乍聽之下是一種基於效率的自發性管制政策革新,但這項修法其實與中國大陸近年面對的內外壓力有關。美中科技競爭升高,人工智慧、半導體、稀土與關鍵製造技術,都被視為國家戰略資產;中國大陸也持續面對資本外移、企業外遷與高階人才赴海外發展等問題,對北京而言,人才與技術都可能被重新界定為國家安全的一部分。

此外,這項制度真正值得注意之處,在於出境管理的政策邏輯已經改變。這次規定呈現出一種「預防性管制」的精神,政府不必證明一個人已經危害國家利益,只要主管部門認為他未來可能造成產業、技術或國家安全風險,就能提前介入。

想要判斷這是不是管制革新,須先理解西方國家近年為何推動管制改革。首先,現代政府不可能完全不管制。市場會出現資訊不對稱、外部性、壟斷與公共安全問題,因此政府必須透過許可、標準、稽查與行政處罰來約束企業及個人。這是「公共利益理論」的基本解釋:政府介入,是為了修正市場失靈。然而,政府本身同樣可能失靈。因此,西方近年的管制革新,重點在於要求政府管得更好,而非單純少管一點。

從這個角度來看,中共此次修法如果被視為一種管制革新,那顯然是一種「另類管制革新」。

首先,它的方向不是減少政府裁量,而是提升國家識別、追蹤與攔阻風險的能力。其次,它的目的不是降低人民與企業的法規遵循成本,而是降低國家對人才外流、技術移轉與境外活動的焦慮。再者,它並非將出境視為人民原則上享有、國家只能例外限制的權利,而較接近把出境轉化為必須通過國家安全判斷的資格。

用學術語言來說,這是一種「國家能力導向的管制革新」,也是一種「安全化的管制革新」。所謂安全化,就是將原本屬於一般行政管理的問題,重新界定成國家安全問題。一旦議題被安全化,政府便較容易主張資訊不能公開、程序必須簡化,人民的權利保障也可能被往後排列。這次改革著重的,是如何讓政府更有效地約束人民,而非如何約束政府。

這種制度短期內或許能提高政府對人才、技術與跨境流動的掌握,但長期而言,至少可能帶來幾項問題。第一點,是管制標準高度不確定。「國家利益」、「產業安全」與「技術安全」究竟包括哪些行為,並沒有清楚界線。法律概念愈抽象,行政裁量就愈大,人民也愈難預測自己的行為後果。

第二,是正當法律程序可能遭到弱化。當事人若不知道自己被哪個機關限制,也不知道限制的事實與理由,就難以有效提出行政復議或訴訟。法律即使形式上保留救濟制度,沒有通知、理由與證據,救濟也容易只剩形式。

第三,是跨部門管制可能造成責任稀釋。公安、國安、商務、移民與地方政府都能參與判斷,表面上是跨機關整合,實際上卻可能出現每個機關都參與,卻沒有任何機關願意對錯誤負責的情況。

第四,是政策可能產生反向誘因。政府原本想阻止人才與技術外流,但當研究人員、企業家與工程師擔心自己的專業能力反而成為不能出境的理由時,最理性的選擇,可能是在限制落到自己身上以前提早離開。

最後,這種政策也可能產生「寒蟬效應」。學者不敢參與某些國際研究,企業不敢進行正常跨國合作,技術人員也可能避開敏感領域。政府也許降低少數技術外流的風險,卻同時降低整個社會進行國際交流、知識創新與專業合作的意願。

因此,西方改革是在問:「政府憑什麼這樣管?」中共此次改革所問的,則比較像是:「政府還可以怎麼管得更有效?」真正高明的治理,應讓政府即使面對真實的安全風險,仍願意說明理由、限制裁量,並容許人民提出挑戰,而非持續增加限制人民的工具。否則,它或許是國家控制技術的進步,卻未必是公共治理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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