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者:
舒米恩/阿米斯音樂節 創辦人、賴可/媒體工作者、徹摩/歌手、林瑋琪(žž)/歌手、郭芝吟CHIH CHIH(吱吱)/歌手、黃宇寒/歌手、Pia 吳蓓雅/歌手
「從認識到喜歡,從喜歡到認同,我希望阿米斯音樂節能扮演好這樣的角色!」 2025年11月9日,歌手Suming(舒米恩)在他成長的都蘭部落演出時,說了這句話,全場歡呼。表演一結束,他立刻穿上屬於自己年齡階層「拉千禧」的服裝,跟部落的族人一起完成謝幕。從2013年至今,位於台東都蘭的阿米斯音樂節,確實如他起心動念的話,「在自己的土地上,長出自己的花」,成為台灣極具代表性,以原住民為主體的音樂盛事。
舒米恩的魅力與都蘭部落的實力,讓我們認識了彼此
「如果沒有Suming花費所有精神、力量跟財力去做這件事情,根本不會有阿米斯音樂節;但阿米斯音樂節如果沒有部落這麼棒的文化內涵,其實也不能成就這場活動。」曾跟著Suming一路打拼,後來也深耕都蘭部落好一陣子的都蘭國前總經理鄭宜豪這樣分析。事實上,阿米斯音樂節從一開始舉辦時部落的質疑聲,到如今兩年一度、都蘭部落全體總動員的盛會,過程幾經波折。
舒米恩的號召力確實是一開始能成功的原因。透過音樂創作呈現故鄉和土地,他的歌迷認識了舒米恩口中的都蘭,更想親自走訪。而長達十年在部落帶領青少年接觸傳統文化,也讓他知道,搭起舞台,讓一群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唱歌,可以點燃年輕人的愛,也讓部落文化有了傳承的可能。
都蘭部落當然也曾質疑過阿米斯音樂節,包含了一開始對於音樂祭的負面想像,以及對於外來者的戒心。即便闖出知名度後,「音樂節是舒米恩的,還是部落的?」這樣的聲音也曾出現過。但文化就是在生活中認識彼此的過程,透過部落階級同意與全體動員,加上舒米恩一次次對外的分享、宣導與溝通,現在的都蘭部落,有像都蘭國這樣的地方創生組織長期耕耘,搭配著阿米斯音樂節定期的能量釋放,讓部落能與前來參與音樂節的人彼此認識,也互相成就了這場難得可貴的文化活動。
不抱成見與卡司期待的音樂節,對這片土地純粹的喜歡
2025年的阿米斯音樂節開幕儀式上,原住民各族、各部落照慣例以自己的傳統服飾魚貫入場,更有來自南島語系的族群登場,讓人目不暇給,忙著歡呼與認識各部落特色。而呼應花蓮光復救災,還有一群穿著雨鞋與沾滿泥土工裝、手舉紙板的「鏟子超人」們也走進會場,用行動展示自己對這片土地的愛。
跟其他音樂節不同的不只如此。當我們訪問觀眾時,他們沒辦法像其他音樂祭一樣,回答「我是來看誰」,因為阿米斯音樂節從來不主打卡司,「一旦卡司走了,部落就什麼都沒留下。」舒米恩說,這是阿米斯音樂節從創辦開始就有的DNA,不靠大明星的光環,觀眾來到這裡不趕場,而是悠哉地坐在草地上,感受著太平洋的風、原住民的熱情,還有那些平常從來沒機會體驗的特色多元文化。
走在阿米斯音樂節,我們可能會被氣勢不凡的歌手在「現代舞台」表演吸引,跟著自在舞動;不久後,這些歌手可能跟我們一起在展示部落傳統歌謠的「文化舞台」相遇;我們會在手作區,跟著馬蘭部落的藤編老師,一起用阿美族傳統「魚簍」的造型,手工削製成散發著煙燻草香味的咖啡濾杯;我們也可能走進「文化小教室」,有時透過露天電影院,有時藉由議題導向的講座,讓我們有更多思考與交流的機會。而所有「可能」,都在讓我們深深愛上這片土地。
文化是種認同,存在各種美麗的一片花海
現在的阿米斯音樂節在Pacifaran(都蘭鼻)舉辦,這是一片沒有自來水管與電線、曾差點被大型資本蓋成海景飯店的神聖傳統領域,「捍衛完之後,這塊土地還能做些什麼?」舒米恩這麼想著,或許賦予了這塊土地新能量,也正是向外界宣示了,文化展現不只有傳統祭典,還有更多當代的可能性。
這裡沒有「大型塑膠帆布」或「大圖輸出」的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部落手作的舞台美學。除了傳統,舞台上部落青年用歌舞展現自己的態度,讓性別意識可以多元呈現,語言更可以自在的流動,第一個非原民的表演者黃宇寒,可以拿著麥克風唱起阿美族、卑南族與排灣族語的歌曲,也可以教Suming如何唱客語。而PiA吳蓓雅,可以以Suming為主題寫了台語歌,兩人共演出趣味畫面。人們為之心醉的,正是這樣如解壓縮般百花齊放的、盡情展現自我的風格。
「作為這塊臺灣土地上多元族群的一員,那我們(原住民)一直在回應我是誰,那非原民的朋友,你們自己是誰?」那天的訪問,我們在文化小教室遇見了這句話。阿米斯音樂節透過多年努力,創造出了一個台上與台下之間沒有隔閡的空間,無論你流淌著什麼樣的文化,在這個以原民為主體的音樂活動,我們交流著盛放的感動與深情,也昇華成對這片土地與多元文化的認同。這裡沒有明星、沒有VIP、沒有你們,只有「我們」,隨著太平洋的風吹散了彼此間的界線與隔閡,也吹開了一片相互尊重、多元共生的花海。
撰文:筑茵
責任編輯:內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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