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者:
朱福珠/「擂公擂婆」擂茶體驗老師、吉那/「吉那罐子」樂團主唱、狂客音樂祭 主持人、曾志元/「世界冠軍曾志元巧克力」品牌創辦人、曾世皓/「惜緣亭」負責人、邱濬宇/「TC巧舖」品牌創辦人、黃日禓/屏東縣內埔鄉東片社區發展協會 理事長、表哥/狂客音樂祭 統籌、羅文裕/狂客音樂祭 策展人、山狗大後生樂團/表演團體、粹垢樂團/表演團體
「客家人的音樂舞台,我們自己搭。」策展人羅文裕(Wing)這麼說。順著熱鬧人潮走進屏東內埔的六堆紀念公園,2024年起開始了一個年輕的、以客家文化為主體的「狂客音樂祭」,場內各種語言與類型的音樂流竄,場外客家美食與手作體驗人潮滿滿,在「六堆」這個過往客家人為了保衛家園,而團結一心組織而起的聚落,曾經緊閉的防線全面敞開,無論外地或本地人,老老少少共同攜伴看熱鬧,成了客庄新興的音樂盛事。
千百種客家姿態,為的都是相同本心
「客家」應該是什麼模樣?客家人有太多好棒的想法與定義:有人認為它必須承襲著舊有的底蘊,保留最純粹的「本格派」作風;也有人認為,它應該擁抱年輕世代的思考,改革成為與主流世界接軌的「創新派」。有人希望客家人要謹記先人諄諄教誨的客家心與傳統細節,有人覺得應該更開放好靠近,擴展到非客族群認識,甚至成為客家。而當客庄的大門敞開,就像是開放式廚房裡的大型交會,迎來的不只有來欣賞的看客,更讓不同思維的客家人,有了交流對話的場域。
事實上,在六堆聚落的日常裡,我們就可以窺見這股張力創造出的亮眼成績。回到竹田接手母親店家,並改名「惜緣亭」的青年曾世皓,與哥哥經歷了一番與長輩的激烈磨合,揉和了現代餐飲精準的SOP,與母親傳統的直覺手感,將客家滋味翻轉出「台灣炒飯王」的稱號。內埔子弟曾志元受客家文化影響至深,爸媽的磨練、客家元素的靈感,以及客庄種出的可可,讓他創造了世界冠軍巧克力。
這種在傳統中碰撞新意的「客家精神」,不僅體現在在地的日常產業,更鮮明地濃縮在狂客音樂祭的場域裡。場外可以體驗最傳統的手磨客家擂茶滋味,但也有攤販做成了擂茶甜甜圈苦甜入心,場內聽見資深樂團「山狗大後生」堅守客家音樂不迎向主流的純粹價值,建立起自我品牌堅定向前;年輕樂團「粹垢」在創作上毫無包袱,從團名到創作,用「可憐」還原年輕世代的掙扎,嗆辣幽默取得非客家專屬的新世代共感。「客家大廚」們創作料理更憑本事,向世界端出一盤盤自己心中的「客家本色」。
用卡司召喚隱性客家人,真正走入客庄文化
等文化菜餚端上桌,又是誰來入座?由屏東縣政府主辦、策展團隊用心號召,身為台灣極其少見以客家為主體的狂客音樂祭,在民眾得以完全免費入場的情況下,從攤商到卡司,卻擁有超強的陣容。這兩年策展的羅文裕與統籌「表哥」深知,要讓客庄被大眾看見,必須懂得「借力使力」。因此舞台上不僅有深耕母語的山狗大後生與粹垢等客家歌手,在符合客家比例至少過半的大原則下,更請到了Ella 陳嘉樺、蕭煌奇、許富凱、理想混蛋、Ozone等巨星輪番上陣,吸引無數人潮進入客庄,各取所需。
只要願意走進六堆,坐上那一排排象徵南部辦桌精神的紅色塑膠椅,一如主持人吉那所言,大家都是客庄裡頭的 VIP。語言不再是門檻,當非客家族群為了心儀的卡司前來,卻在不知不覺中掉進了精心佈置的客庄日常裡:走到展場內「狂客巨寶」的拱門打卡點下,看見的是搶著拍照的年輕人;漫步在絕對在地的「好客市集」裡,不會講客語的聽團仔,正大口咬下創新的擂茶甜甜圈、體驗著傳統的藍染工藝,就連台上的樂手歌星也會試著說一兩句客家話、試著唱客語歌曲。
透過這些潛移默化的五感體驗,狂客不僅為客家音樂搭起了千萬級的舞台,更讓「Hakka is everywhere」的理念化為現實:提醒超級巨星的客家血統、也邀請非客族群認識客庄,六堆正溫柔地召喚來到這裡拜訪的眾人,成為被這片土地擁抱的『隱性客家人』。音樂祭成為了一個溫柔的介面,讓原本互為他者的客家人與非客家人,在此刻消融了界線。
醃製、發酵與慢火,給點時間烹調出客庄好滋味
「請來這麼多主流歌手,這還夠客家嗎?」「客家真的需要這樣的『大拜拜』嗎?」這場才兩歲的音樂祭典,在摸索的路途上,必然夾帶著不同聲響。在客家單位的支持下,許多客家音樂人有了發行專輯的補助、也有了站上大舞台的表演機會。但「回家表演」,始終是許多客家音樂人殷殷期盼的,狂客在六堆這個客家主場,搭起自己的舞台,演出自己的心情,這樣的主體宣示,其實也是關鍵的第一步。
就如同策展方、同時也深耕流行音樂產業多年的羅文裕與「表哥」所言,借力使力不是沒有自信,而是耕耘需要一點時間。哪怕暫時賠錢也沒關係,用娛樂把人潮吸引到客庄來,再來慢慢體驗客家滋味的方方面面,甚至如多位客家歌手所期盼的,一次一次客家底蘊逐漸提高「反正你們先來就對了!」就像策展方同時做的「客流感」活動一樣,將客語流行音樂帶進全台校園,用玩的、跨語言文化的Jam法,讓年輕人聽到客家音樂、聽到客庄的故事,也就植入了客家文化的癮。
客家文化的傳承,就像是一道道極品佳餚。無論是惜緣亭純手工的客家大湯圓、曾志元獨門發酵技術的冠軍巧克力,還是羅文裕口中那必須讓生活「浸泡入味」的客家音樂,都需要時間的等待。在這個持續滾動與進化的文化廚房裡,誰也沒有辦法單一代表客家的全方位面貌;但有人負責守住傳統醃製的底蘊,有人大膽加入主流發酵的新意。本著自我家鄉的根,用耐心慢火熬煮,端出一盤盤讓世界驚豔的客庄好滋味,始終是客家人最厲害的真本事。
撰文:筑茵
責任編輯:內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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