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者:
王郁惠/導演
來賓|王郁惠/導演
延續上一集對電影《大濛》的討論,本集《臺槓新聞》再次邀請導演王郁惠,從影像細節、製作現場到創作選擇,深入拆解這部作品為何能在沉重歷史中,仍保留溫度與光亮。
王郁惠指出,《大濛》強烈的後座力,來自於對細節的極致講究。從1950年代臺北街景的重建,到國防醫學院等場景的「拆解與重組」,觀眾所見的單一畫面,往往是由多個實際場域拼接完成。她特別提到美術指導王誌成與團隊的創作方式——大量田野調查、手繪場景參考,並結合年輕世代的勞動與想像,才讓時代氛圍得以在鏡頭中自然流動。
節目也談到導演陳玉勳的創作「運氣」與選擇。王郁惠分享,《大濛》的劇本原本寫得天馬行空,正因導演不確定作品是否能完成,反而毫無保留地書寫想像;而兩位監製李烈、葉如芬的全力支持,讓這部作品得以真正落地。當創作者能專注於角色與敘事,背後團隊願意承擔現實風險,電影的完成度也因此被推向更高層次。
在選角方面,《大濛》同樣展現高度敏銳。無論是跨界演出的9m88,或是幾乎沒有臺語基礎的方郁婷,角色都並非以「安全牌」思維挑選,而是相信演員能透過時間與努力,讓語言與情感成為敘事的一部分。王郁惠認為,這種選擇讓角色不只是功能性的存在,而是真正帶著生命經驗走進畫面。
談到敘事風格,王郁惠特別強調,《大濛》並未將白色恐怖拍成全然窒息的恐懼,而是在沉重之中保留幽默、歌舞與喘息的空間。那些看似突兀的笑點、歌舞場面,並非削弱歷史重量,而是讓角色與觀眾得以「活下去」。在霧氣瀰漫的年代,人仍需要一口蛋糕、一段旋律,證明生命尚有出口。
對於結尾跨越四十年的重逢設計,王郁惠坦言,這或許並非最「寫實」的選擇,卻極為貼近導演的創作性格。她形容,陳玉勳像是一位漫畫式的敘事者,不願讓緣分停在斷裂之處,而是試圖替角色補上一個情感的句點——即使方式帶有想像,也是一種對遺憾的溫柔回應。
節目後段,對話回到更宏觀的層次。王郁惠認為,臺灣電影的未來不在於追逐單一類型或潮流,而在於是否容許多元並存。每一位創作者,都應有權利說好自己真正理解的故事,而不必先被市場或前例定義。這份尊重與包容,正是她從楊德昌身上學到、也希望延續至今的創作核心。
在政治與現實紛擾不斷的時代,《大濛》所展現的,不只是歷史回望,而是一種文化提醒——當外在衝突愈加尖銳,影像反而能引領人們回到內在,找回平靜、理解與共鳴。那或許正是臺灣最深層的精神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