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中國》與國民黨緊張期

  • 播出時間: 2019-02-12 08:15
  • 主講薛化元
《自由中國》提反對黨問題觸怒蔣介石
胡適與雷震合影(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胡適紀念館提供)

「歷史元來如此」主要是和大家談談雷震與《自由中國》對台灣民主的影響。今天的主題是雷震與《自由中國》和國民黨的關係,如何進入到緊張期這個階段。

在上集提到,雷震除了被免除國策顧問的身份之外,也被開除黨籍。之後蔣介石對《自由中國》還是抱持著一定的警戒態度。因為《自由中國》在這個時期又提到了反對黨的問題,雖然只提到一點,但老蔣輾轉透過張厲生告訴了《自由中國》的王聿修,告知老蔣不容許反對黨出現。另一方面,這個時候陳誠對《自由中國》也有點意見,不過講到後來大家會知道,陳誠對《自由中國》相對來說還是友善。當時碰巧美國方面邀請雷震赴美,但是一直拿不到護照,現在的人可能覺得很奇怪,什麼叫拿不到護照?因為以前台灣人要出國是要經過各單位安全會簽,雷震就是過不了。所以雷震找了胡適之以及老蔣旁邊的人幫忙遊說,說雷震不可能在國外做出不利中華民國的舉動。雖然如此,還是不准雷震出國。

既然我們認為《自由中國》與國民黨的關係從摩擦期到了1955年1月進入到所謂緊張期,兩個階段一定有些不一樣。摩擦期是從情治單位到黨部,對《自由中國》採取了比較強硬的態度,結果雷震失去了國策顧問的位子。而緊張期的情形,一方面是不准雷震出國,另一方面,《自由中國》原本在台灣高中職以上學校都有訂閱,結果在台南的農業職業學校根據上級指示,將《自由中國》列為言論不正確的雜誌,台中女中與高雄女中也一樣,換言之,在學校裡《自由中國》不會被放在公開閱覽的地方供師生們閱讀,不過,我問了其它學校,當時台中一中還是可以閱讀《自由中國》。也就是上級雖然有指令,但沒有強烈到禁止。

接下來在1955年7月發生了「孫元錦事件」。可能外省籍的長輩比較了解,也就是原來在中國大陸有投資,但政府遷台後公司沒有跟著過來,可能是老闆或是員工帶了一部分錢到台灣來,那這時候和大陸的母公司或是老闆之間的關係就可能產生問題,有時候情治單位就會來調查。之前也提過,《自由中國》之所以和情治單位發生摩擦就是因為情治單位「誘民入罪」,主要就是破獲這種金融犯罪、匪諜事件都有龐大的獎金,承辦人可以分到相當高的比例。「孫元錦事件」就是類似這樣的情形。

「孫元錦事件」也讓《自由中國》出現了第一次雜誌印好卻「重印」的事件,也就是對照原本《自由中國》來稿記錄,或是文章刊登記錄,就會發現與《自由中國》核定本的內容有一定程度的不同。因為此事直接與情治單位有關,刊登後也讓情治單位感受到相當程度的壓力,所以後來在雷震案當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王超凡將軍親自來拜託雷震,務必要把文章抽換掉。

那麼為什麼孫元錦會死亡?因為他負責經營的台灣毛絨廠的主要出資人之一的程年彭,希望將遷廠沒有成功的章華毛絨紡織廠在台物資轉化為他個人資產,為什麼可以如此?是因為章華的董事長劉鴻生留在中國大陸,所以公司資產以及與母公司的關係就變得很複雜。保安司令部一位李姓組長就要求孫元錦承認程年彭投資的資金是章華公司的「逆產」(因老闆留在大陸「附匪」所以稱「逆產」),這樣可以執行沒收,領取巨額獎金。可是這不是事實,孫元錦不肯,又不堪持續逼迫,所以採取自殺的方式解脫。當時保安司令部壓制案情的傳播是相當堅持,可是雷震也不是那麼容易放棄,所以王將軍才親自來找雷震。最後雜誌印好之後面臨問題,只好把原本文章抽換掉。抽換掉不是都沒有,只是文章內容相對比較客氣。原先的文章收在作者《夏道平文集》裡,所以我們才知道原先和後來刊登的文章有那些重要差別。

「孫元錦案」雷震與《自由中國》等於是被迫讓步,但好歹仍是解決了。但類似這種情治單位對金融和經濟上的施壓,是當時常常發生的事情。包括有些監察委員都涉案被逮捕。

1955年8月則發生了重要的「孫立人案」,情勢相當緊張。雷震本來答應《自由中國》只報導但不寫社論,社論是代表雜誌、文章則代表個人,性質完全不同。但很多雷震的朋友認為,對如此重要的「孫立人案」居然不寫社論,是非常不應該的。所以雷震內心感到十分痛苦,最後跟夏道平商量後,還是決定寫篇社論〈從孫案的反應囑望於調查委員會〉,希望調查委員能中性地來調查孫立人事件。如果各位可以看到過去的監察院調查報告就可以知道,剛好證明孫立人是不應該有事的,只是老蔣另外組成調查委員會說孫立人有事。我曾經半開玩笑說,如果被判有罪還好,判無罪的結果常常是關很久,所以孫立人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失去自由,直到非常晚期才恢復自由。

孫立人案反應了兩個重要層面,第一是對蔣介石來說,已經不需要親美將領的支持,也能夠維持美國對國民黨的支持。不過,這個說法只對了一半,因為那一年美國停止對台灣武裝部隊的裝備更新,但過了一年也就過了。第二個是孫立人事件與所謂的匪諜有關,此後匪諜案的模式在台灣成為執政者排除異己、掌控權力的重要方式。更重要的是開始傳播台灣有一些講自由民主的人是匪諜,所以很多人就感受到壓力,特別是《自由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