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孟和

  • 播出時間: 2019-07-11 08:15
  • 主講陳銘城
陳孟和在綠島揹相機照(陳孟和提供 台灣游藝複製)
陳孟和在綠島新生訓導處50分之一模型前照(曹欽榮攝影)
陳孟和與他親手製作的小提琴照(曹欽榮攝影)

        陳孟和於2017年過世,他在還是師範學院學生的時候就被抓去關,而且是兩度被關,一次是受到老師的影響,想赴中國大陸唸書,結果被特務從基隆碼頭押下船,說他要「投共」,關了七個多月。第二次是他的同學劉占睿牽涉的案子,結果陳孟和被密告,說他和一些同學經常聚會討論時事,可能參加外圍組織「學術研究會」,結果被判刑十五年。

        陳孟和父親在開照相館,當時為了營救他,也被騙了不少錢。那時他妹妹時常去探監,家裡也寄了照相機跟底片給他,所以他在綠島新生訓導處時,長遠十三年多的時間都被指派負責攝影,紀錄新生訓導處的各種活動,當然有許多是樣板活動,或是有美國大使館或國內外記者來參觀時,他也要負責拍照。他拍照的時間最長,甚至1962年他還被新生訓導處指派協助編寫《綠島誌》,於是他可以乘坐漁船,從海上來拍攝綠島的景觀。

        2017年剛復原、重建完成的新生訓導處福利社裡的照相部,陳孟和雖然已經看不到,但是他當年為被關在綠島的政治犯拍照,供他們辦理證件使用或是寄回家報平安,所以現在綠島人權園區重建的第三大隊裡,那些當時由陳孟和拍照的難友照片有好幾百張。後來要重建已被毀掉的新生訓導處,陳孟和也出力最多,他整理出來的照片有上千張。

        我認識陳孟和時還在報社上班,那時他還沒退休,在台北新亞旅行社工作,他的外文與日文都相當好,又會畫畫與拍照,於是我推薦他去綠島人權園區當顧問,他陸續提供一些珍貴的綠島早期照片。2000年民進黨執政,我曾經去找陳孟和,勸他不必擔心,時機已到,可以把他希望重建的這段白色恐怖歷史,與集中營般的新生訓導處相關資料,拿出來讓世人瞭解,政府也會做相關資料的保存與重建工作。說服他之後,我們陸續在總統府辦過「人權之路」,也出版了相關書籍。在新生訓導處重建時,陳孟和也提供了最多老照片,並且憑著記憶去查證,讓新生訓導處縮小五十分之一的模型,以及第三大隊能夠順利完成。

        陳孟和在綠島時,曾經花了一年時間做了一支小提琴,做為他妹妹女兒的六歲生日禮物,當然,在綠島的難友也有協助他,會做木工的幫他裁切出小提琴外型,陳孟和在綠島就地取材,撿拾海難船隻漂流到海邊的木板來製作,也參考其他難友家中寄過來的小提琴,縮小成四分之一大小,方便孩童使用,花費了一年的時間才做成了這支小提琴。這個故事感動了一位兒童繪本作家幸佳慧,寫成了一本兒童繪本《希望小提琴》。這支小提琴目前在綠島人權園區展示,還可以拉,聲音還不錯。

        陳孟和出獄後與難友蔡焜霖創辦《王子》雜誌,幫助在台東延平鄉的紅葉少棒隊到台北比賽,拿到全台灣冠軍,並且前後兩年與日本冠軍,和歌山與調布隊比賽都打贏,造就紅葉少棒傳奇。蔡焜霖帶領著《王子》雜誌員工,裡面有許多是政治受難者,陳孟和則紀錄相當多的照片,這些在紅葉少棒紀念館裡都可以看到。

        最後再講一個小故事。2017年國際人權日,蔡英文總統上台致詞,引用台灣游藝公司曹欽榮所說的一個回憶故事。2009年重建綠島新生訓導處第三大隊時,陳孟和與工作人員幫忙布展,遇到一對到綠島觀光的退休夫妻,先生是從調查局退休,太太則是擔任過警察局長,經人介紹認識在綠島關了十三年多,正在幫忙重建新生訓導處的陳孟和。這對夫妻向陳孟和鞠躬致歉,因為他們過去的工作,都曾被指派參與政治偵防有關工作,雖然不是在1950年代,可能是在1970、1980年代的其它案件,但有可能對不起這些政治受難者,讓他們這些前輩受難。

        其實,陳孟和說,他幾乎每年都會聽到總統向他們這些政治受難者致歉,但都沒有這對夫妻親自向他致意、鞠躬致歉這樣令他感動。這一點也就是我們現在通過「促進轉型正義條例」,所謂台灣面對的轉型正義,就是要把戒嚴年代的真相跟過去的錯誤,能夠讓大家瞭解,這不是報復,而是發掘歷史真相。我們現在只有受害者出來講話,而沒有加害者出來致歉。當然,那個年代有那個年代不得以,要對可能反對政府的人,進行掌握與瞭解的政治偵防,但這其中留下了許多歷史真相的扭曲,以及對政治受難者本人或是家人的傷害。這也是「促轉條例」通過後,台灣曾經有過長達38年的戒嚴,以及更早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去挖掘歷史真相,讓一些人能夠真正得到公平正義。

        我曾經跟陳孟和與曹欽榮在綠島吃飯時,遇到中國大陸來的觀光客,彼此互相介紹時,他們知道陳孟和曾經在綠島被關了十多年,現在參與綠島人權園區的重建,那位大陸觀光客馬上問陳孟和:「你是不是共產黨」,陳孟和苦笑說:「我不是,但我被當成共產黨關在這裡」。這位大陸觀光客很得意的說:「我是共產黨,但我現在可以來這裡參觀。」這是很諷刺的小故事,也是台灣與大陸微妙對比的小故事。

        陳孟和的故事很多,有興趣可以去看「國家人權博物館」介紹的相關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