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鬚生第一人 唐文華:我在京劇裡找到光彩

  • 時間:2020-07-22 15:21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江昭倫
唐文華被中研院士王德威譽為「當代台灣第一鬚生」,演什麼像什麼。圖為唐文華詮釋鰲拜,多層次演出備受肯定。(國光劇團提供)

中國傳統京劇跨海來台,在台灣落地生根有了全新的風貌與生命力,被譽為「台灣鬚生第一人」的唐文華也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更是道道地地台灣培養出來的本土人才。大半生都奉獻給京劇的唐文華,把很大一部分功勞歸給了國光劇團這個品牌,而他自己最開心就是在京劇裡找到屬於自己生命的光彩!

台灣鬚生第一人  本土培植的人才

談起台灣的京劇藝術,唐文華絕對是要角之一,也是道道地地地台灣本土培植出來的京劇藝術家。自十歲坐科以來,就在戲曲紅氈上唱、念、做、打了50年,成為中研院士王德威口中當代台灣京劇老生首席名角。

唐文華復興劇校畢業,過去待過海光、陸光、復興等各大京劇團,並以一級演員身份加入國光劇團,一待就是25年。唐文華也從「台灣四大鬚生之首」的胡少安習藝,兩人雖然並未有正式拜師的儀式,但胡少安台上一身功夫以及台下言教身教,讓唐文華受用無窮。

唐文華曾在「五十專場」中演出難得一見的「未央天」,展現失傳已久的「滾釘板」身段,藉機向當年親傳這齣戲給他的師父胡少安致敬。

唐文華說,他是「帶藝投師」,自知自己的藝術還不成熟,進到劇場卻要擔任主角,壓力很大,而胡少安藝兼多派,擅長各派拿手好戲,表演全面,對於他的表演有很大的幫助。唐文華:『(原音)胡老師的東西,學了比較能應付未來,他太多元了,可是如果學一派,我就會比較吃力。我認為我要多學,每個派別都要學,因為未來挑戰更大,一定的,我的能量沒有那麼好,不是天才型的,天才型是現在說我天才型,因為上面的人都走了,以前我們年輕時候,沒關係,上面有人頂著,不是,現在一看,都在上面,都在看我們,每一次演出,都放大鏡看你。』


唐文華曾在「五十專場」中演出難得一見的「未央天」,展現失傳已久的「滾釘板」身段,向當年親傳這齣戲給他的師父胡少安致敬。(國光劇團提供)

不只唱念做打一流  更能「演」

雖然是跟著胡少安學藝,但唐文華並非一味模仿,而是從中加以變化,最終走出自己的風格。王德威就形容,唐文華不只會唱、念、做、打,還能「演」,這也讓他在兩岸鬚生中更顯突出。

進入國光劇團之後,因為有了新編戲,也讓唐文華找到揮灑空間,他強調,這是一個逐漸成長轉變的過程。唐文華:『(原音)你老戲怎麼能亂編,不行,因為你不成熟嘛,你只能像那個樣子,然後等到後來有新編戲開始的時候,你就藉著新編戲,你就開始變化,你才有理由去做這個詮釋,你才會尋找更多資料來豐富這個角色,這是養分,剛好讓你有這個機會成長,如果沒有新戲,我還是傳統戲,就會受限制啊 你不能亂動啊,因為你有包袱,你是哪一派,我唱出來是什麼東西,可是現在唱出來沒有派啊。』

若回頭看唐文華近十多年的作品,「未央天」、「閻羅夢」、「快雪時晴」、「胡雪巖」以及後來清宮大戲三部曲「康熙與鰲拜」、「孝莊與多爾袞」、「夢紅樓:乾隆與和珅」,都可以看到唐文華為角色創造出不同的性格,就算是演出實驗京劇「關公在劇場」,唐文華在短短不到100分鐘的演出中,一樣讓觀眾看到了關公從「神」還原成「人」,一生不同階段心境轉折,功力不可謂不深。

唐文華説,他每一次演出新編戲,骨子裡其實還是傳統的東西,可是他會帶入現代的表演,注意唱腔的變化,手法也必須要為角色人物服務,配合故事起承轉合,讓觀眾好像看電視劇一樣,融入劇裡。


唐文華不只唱唸做打,更會「演」,也成就了他精彩的京劇生涯。(國光劇團提供)

如何揣摩角色  背後故事精彩

但要如何將角色演得出彩,令人印象深刻,唐文華笑說,過程很辛苦,常常要說服導演、編劇、音樂設計、甚至舞台燈光、舞台設計,有時也會有衝突,但很有意思。唐文華:『(原音)「康熙與鰲拜」,他們(國光劇團編創人員)之前⋯後來一直跟我說不好意思,因為他們之前開會,他們定調這叫馬派老生,所以那個鰲拜是馬派演出,唱腔都編好了,詞兒也寫好了,我一聽那個唱腔,看那個詞,天啊,不能那麼瀟灑啊,如果那樣判定的話,那齣戲就太傳統了,沒什麼好看的了,清裝戲多勾引人啊,他定出來⋯⋯老師的譜都寫好了,我重新推翻,重新找主題曲,那個「勇士歌」,要我跟勇士一樣,天蒼蒼兮,白雲蒼蒼,我說鰲拜耆老這樣唱麻煩啊,每個人都笑了,後頭⋯⋯我心常在,把那個衣服脫掉,帽子脫掉,朝珠拿掉,那個拼命的感覺,整個才能扣人心弦嘛,所以全部推翻,要生淨之間的表演,化妝、髯口,我連主題曲都自己哼,老師說,對對對,我記下來。』

有時與搭擋演員有不同看法時,如何在當中取得平衡,既不影響大家合作的氣氛,又能呈現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也需要一些技巧。唐文華:『(原音)「孝莊與多爾袞」更難,魏姊(魏海敏)一直不肯承認他們兩人有情愫在裏頭,我說不行,哪一齣⋯都有寫,不管或有或無,隱隱約約都要有。你說沒有情,我要把他演成有情,我的眼神、那個語氣,看到你那個眼睛發亮,就夠了,就送出那個情感,「好好好,依你依你,我都依你。」那個語氣、那個身段,「哈哈哈,本王打的飛禽走獸,特來給太后,您嚐嚐!」就念白裡頭都做處理,他的詞並沒有動,可是我們的念法,情感就送進去,然後王爺請,請,手一抬起來,她就扶著你,這個感覺就出現了,兩個人就⋯他有接觸,但不是大的接觸,最後唱完最後一個擁抱,馬上就要收手,就是那一點點到了呵護的感覺就夠了。』

至於「夢紅樓:乾隆與和珅」,唐文華更爆料,原本設定是他演和珅,溫宇航演乾隆,但因為溫宇航對於戴鬍子,心裏關卡一直過不了,後來才改為他演乾隆,溫宇航演和珅,所有事前準備,只得打掉重頭來過。

也因為戲裡橫跨了幾十年的時間,要如何在舞台上讓觀眾看到乾隆心境的轉變,唐文華做了許多研究,甚至從電視劇中獲得靈感。唐文華: 『(原音)「乾隆與和珅」,請問,你說他是用老生唱嗎?乾隆,對不起,他這麼幾場戲,他這麼短短兩個小時、三個小時裡面,多少年啊,幾十年的變化,每一場都漸漸變老,觀眾慢慢看的時候,喔,原來他慢慢在衰老,他才會怕他的權力沒有了,所以你看,他的朝珠,那個珠,我每一個朝珠,我們自己設計,沒人幫你設計,我自己設計,為什麼?我看那個「甄嬛傳」,他珠子是一串,它是黃蠟的,可是我們想說,他的事件不一樣,年齡不一樣,他要變一個顏色,他就做了三、四串珠讓我來挑,就變我舞台上的演出,你自己要設計,誰幫你設計?他皇帝思索的時候,沒有髯口的時候你怎麼思索,一個轉珠子那個感覺,你手一轉那個輕重,就顯示出你內心層次的激盪,或者沈穩或者是有點不安,通通都有的,甚至於兩個手頭在那裡摳,恨那個和珅的時候,身體都在抖,很多東西他必須找你輔助的東西,因為傳統鬍子、髯口、水袖、蟒,都可以幫忙用,清裝戲什麼都沒有。』

唐文華強調,敬業不是從劇場開始,從拿到劇本那一刻,就要為角色存在,才對得起祖師爺、劇團及觀眾!


一生奉獻給京劇藝術,唐文華説,敬業就從拿到劇本開始,就要為角色存在,才對得起觀眾。圖為唐文華詮釋乾隆(劉振祥攝影)

京劇是一生志業  「國光」招牌絕不能砸

國光劇團1995年成立時,唐文華就加入了,可以說國光劇團將傳統京劇打造台灣京劇新美學,獲得國內外肯定,唐文華都參與其中。

他說,國光成立的目的,就是希望讓傳統長出新的東西,同時也要帶出本土人才,無論是編劇、導演、演員等等,大家都是一路慢慢嘗試、摸索、碰撞,然後越來越成熟,在創新之餘也要有堅強的傳統底蘊在其中,否則藝術呈現就會變得空洞,觀眾離開劇場就無法再三回味。

唐文華強調,「國光」招牌是大家胼手胝足、共同努力才有今天的成果,絕對不允許隨便演出砸了這塊招牌,不能把自己放在國光之上,這是絕對不行的。唐文華:『(原音)國光這塊招牌不容易,大家一步一步胼手胝足走過來,這是不容易,可是不允許你隨隨便便演出砸了這塊招牌,這個招牌一定要把持住,可以對不起自己,不能對不起國光,這是很重要,那塊招牌我們大家一起擦!』

唐文華自小進入京劇這一領域後,就從未離開過,直到現在,靠的就是對京劇藝術的熱愛,也因為京劇,讓他找到屬於自己人生的光彩,這是最令他開心的事。唐文華:『(原音)你這個執著、這份愛是非常堅定,然後你堅持,這等於它不是工作,它是一個志業,所以我在這裡頭找到我人生另外一塊光彩的地方。』

婚姻生活美滿   老婆永遠擺第一

戲台上的唐文華,舉手投足都是戲,戲台下談到婚姻生活,唐文華則大笑說「非常幸福美滿」。

唐文華的另一半也是國光劇團名伶王耀星,夫妻倆是出了名的「神仙眷侶」,由於年長王耀星許多,生活中,唐文華相當疼老婆,有時排戲累了,回到家,唐文華就會幫老婆按摩,舒壓筋骨,平時兩人也喜歡到郊外踏青、看電影。

唐文華的婚姻生活原則就是「一切都是老婆說了算」,就連薪水也交由王耀星打理,不過要是討論起戲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唐文華:『(原音)討論戲一定要討論,我要修改啊,跟她講戲的時候要先深呼吸,然後想一下,慢慢說,但是要用另一種嚴格方式說,這個很好玩,生氣的時候,真的是睡衣、枕頭都倒出去⋯ 。生活就讓著她,有什麼好爭執的,發的薪水都歸她,我也沒看到存摺,我領水的啊,我從多少錢八千變一萬升上來的,我現在還沒有最低工資啊,所以我在旁邊要換行當的,換小花臉,呵呵,逗逗她,有時候開玩笑。』 

在人生邁入六十大關之際,除了持續在舞台上演出好的作品,唐文華也了解傳承的重要性,雖然他也並未正式收誰為徒弟,但這幾年有機會就會提點年輕一輩,且一定親自示範,將畢生演出經驗,傾囊相授,期待有更多年輕世代接棒,繼續讓京劇在台灣持續保有新的生命力,!


唐文華(右)私底下也是出了名的疼老婆,與王耀星(左)被視為國光劇團中的一對「神仙眷侶」。(國光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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