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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ti 中央廣播電臺 紅色漫遊/中國青年行動者觀點:我們一直生活在一個大歷史裡面

  • 時間:2020-09-15 19:30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紅色漫遊/中國青年行動者觀點:我們一直生活在一個大歷史裡面
(示意圖/Unsplash)

當我們開始認識到,世界秩序或許已經進入「新冷戰」狀態,我們就越來越無法無視中國這個龐大的紅色帝國的存在。繼而發現,掌管著這個紅色帝國的中國共產黨即將邁入「建黨百年」的歷史性時刻。

開篇的話

一個擁有超過八千萬黨員的政黨,它的命運將如何發展?新中國成立以來,一代代中國人從童年開始就被教育為「共產主義接班人」。在中國共產黨建黨百年前夕,我們或許可以去問一個問題:到底誰是共產主義接班人?

為了尋找可能的回答,我們把目光投向了立身於體制外、活躍於民間社會的行動青年群體,嘗試了解他們的生命如何被「社會主義」塑造?他們還認為自己是生活在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嗎?他們如何理解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以及國家使用的政治語言?

「紅色漫遊」系列文章將對中國行動青年進行訪談,並呈現他們的所思所感。


「變質」的社會主義

你問我中國現在是不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我想可能現在除了是共產黨領導之外,沒有太多社會主義的特徵,正在發生的大規模的經濟私有化,已經改變了這個社會的性質。但仍然有一些場景,或者說是一些時刻,會讓我比較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是生活在一個所謂的社會主義國家。

比如說今年的新冠病毒疫情,它有一個很矛盾的場景。當整個國家快速地集合各個省份的資源進行對湖北省各市展開對口支援的時候,當抗疫的動員從上到下落到了每一個社區甚至每一棟樓的時候,我覺得這是一種很典型的「社會主義特色」。而同時也能夠看到另外一些現象,比如當很多民間的信息、媒體的報導被封鎖的時候,也能感覺到這也是社會主義國家的一個「特色」。
 
原本我覺得我應該是共產主義接班人,但是我沒有被納入隊伍裡面。 「組織」曾經發現了我並希望我能成為他們中間的一份子。大學的時候入黨很容易,畢業的時候40多個同學裡面就有10幾個人成為了黨員。
 
對我的同學們來說,入黨是一種很務實的態度:為了以後的就業。他們可能了解這個身份在現實中的利益可能性,但是作為一種主義來信仰的成分,我覺得應該是很少的。而我作為一個真正信仰共產主義的人,如果和那些不信仰的人在一起,也會感到挺彆扭的,因此會慶幸自己沒有入黨。

被塑造的「冷」和「熱」

和早期對比起來,如今人們的入黨動機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我在想,中國共產黨建黨百年來臨之際,可能會讓人重新去思考一個老問題:當年毛澤東和黃炎培對談「歷史週期律」的問題,「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而毛說我們(共產黨)靠的是和人民群眾緊密的結合來跳出這樣一個歷史週期。

但是今天我們走到一百年這個有象徵意義的時刻、節點,再來看當時的這些對話,我認為不管是站在普通人民的角度,還是站在黨的立場,對於能否跳出「歷史週期律」,都不再有這麼強大的自信。

生活中很多人對這些並不關心,談論這些話題會被認為對生活沒有現實意義。這不是因為人們對政治反感,而一種是冷淡。這種冷淡是被故意塑造出來的一種影響行動的情緒,這種「故意」包括宣傳系統會有意去談「文革」中的恐怖記憶,讓人不願再去談政治;也有很現實的政治規定,比如「不得妄議國事」,否則會有相應的處罰;當然我覺得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是,政府確實也不希望大家去思考這些東西,所以同時會製造很多別的東西去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讓人們盯著眼前的東西,眼前的東西是什麼?就是我們應該追求現世的幸福生活, 不要去想那麼多,也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這種冷感的確是被塑造的,沒有一個人本質上會對政治參與是冷的或是熱的,但是它之所以現在是冷的狀態,是有政治力量有意引導而成的。當然也有熱的,這種熱就是現在我們經常能看到的「小粉紅」群體。這種熱同樣是被故意引導的一種熱,是沒有反思、沒有更多思考的熱。

激進與犬儒

我在這個國家成長和生活了幾十年,並不容易時刻看清楚它如何塑造了我。我們現在處於一個很有意思的狀態:就像我們讀書時上的政治課一樣,對於現在的年輕人來說,共產黨所宣傳的這一切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當它是假的的時候,它就只是一種形式、一種口號;但是當它是真的的時候,它也可以成為反對現在的黨的狀態的一些想法或者說是一種力量。

處於這樣一個狀態下,它有激進的潛能,也有犬儒的可能。

我一直沒有很強烈的、單一的反對情緒,一方面是因為前面談到的這些,中國共產黨是在變化的,我們能看到它過去作為一個在野或者另類的狀態存在的時候,它的確一些激進的、進步的成分;也能看到它現在保守的層面。

我在這個體制下面生活了三十多年,其實會覺得我們一直生活在一個宏大的歷史裡面,這個歷史現在還在繼續發生,有很多東西需要再去理解或者去重新解讀的。對我來說尤其是一些和我的年齡同時發生的事情,包括「八九運動」,以及具體的國家政策和經濟變化:九十年代國企改制、房地產商品化、農村土地政策調整,以及中國在這三十多年裡成為世界工廠、成為所謂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如今又面臨產業轉移的壓力和挑戰......看到了嗎?我們一直在一個大歷史裡面,我們需要意識到這件事情。

絕望與動能

政治立場的代際差異不應該被忽視。整體來看,出生於五六十年代、我們的父輩這一代人,他們對於自己的生命歷程和國家歷程的評價,大部分是正面的,因為他們在這個過程中體驗到了極大的物質豐富帶來生活改善;只有少數人在這個過程裡,看到了其中有一些不對的地方;當然也有不少人會懷念建國後、改革開放前的社會形態和社會風氣。

但到了當下青年這一代,就存在一個很大的挑戰:越往後的青年越容易感受到絕望,一種「無法動彈」的絕望。

比如說農民工一代,當他從中西部流向沿海地區,從鄉村流向城市的時候,他能夠看到一種改善生活的希望:我可以在城市賺了錢回家鄉蓋房子。但是到了農民工二代三代,對他們來說,他的物質生活起點已經被建立起來了,當他來到城市像父輩那樣付出勞動時,他向上流動的可能性是遠不如父輩的。新世代的人們會越來越經歷到這種階層固化的絕望。

而絕望隱藏著很大的動能:想要改變。當成功學越來越不能吸引人,當小確幸的泡沫破掉之後,就一定會有東西爆發出來。

作者: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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