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北溝15年傳奇歲月 抹不去的珍貴歷史記憶

  • 時間:2020-10-08 19:00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江昭倫
故宮文物遷台初期落腳台中霧峰北溝村,時間長達15年,為後來國立故宮博物院在台北外雙溪恢復建制奠定基礎。(故宮提供)

國立故宮博物院國寶文物曾因歷經戰火,被迫倉皇遷移來台,最初就是存放於台中霧峰北溝長達15年之久,直至故宮於台北外雙溪恢復建制,才完成階段性使命。今年正好是故宮院藏文物遷存北溝70週年,故宮特別策劃「北溝傳奇-故宮文物遷台後早期歲月」特展,為外界呈現故宮發展過程中一段重要的歷史記憶。

故宮國寶遷台 命運多舛

國立故宮博物院擁有全世界舉世聞名的中華瑰寶,但故宮國寶命運卻與中華民國的命運緊緊相繫。

先是因為八年對日抗戰,南遷上海、之後到南京,後來又因為國共內戰,偕同中央博物院籌備處等單位精選文物,分三批遷移來台。故宮圖書文獻處處長宋兆霖:『(原音)故宮這三批文物遷台一共有2,972 箱,中央博物院籌備處有852 箱,中央圖書館有644箱,還有一個北平圖書館18箱輿圖,古代地圖,輿圖,一共18箱,外交部後來也有60箱的條約跟重要歷史文獻也一起運到台灣來。馬衡院長,就是故宮博物院院長,那時候當然國民政府希望在南京的這些知識份子,在國內中國大陸這些知識份子能夠一起到台灣來,所以就邀了馬衡院長,馬衡院長那時候就寫一封信給杭立武先生,他是說他有心疾,有心臟病,不適合坐飛機這種旅行,他就不要到台灣來,他也提到希望第三批就是最後一批,本來是要運第四批,後來好像是我看文獻記載,李宗仁那時候代理總統,就禁止文物出來,所以就沒有第四批了。』


故宮同仁在北溝庫房工作情形。(故宮提供)

故宮文物來台時,也有一批故宮人跟隨到了台灣,目前仍健在的只有索予明,去年剛過百歲生日。索予明是第三批搭乘崑崙艦護送文物來台的老故宮人之一,當時船艦一離開南京就遭受砲火攻擊,後來又發生艦長計畫北航投共,最後副艦長控制艦長,並詢問索予明「往北航還是南航?」索予明回答一句:「長官囑我將文物運往台灣,當然是南航。」這批文物在24天後,終於順利運抵基隆港,並與前兩批文物一起運往台中霧峰北溝村。

故宮文物箱件於北溝庫房貯置情形。(故宮提供)

防範戰火波及 霧峰北溝雀屏中選

故宮與中央博物院籌備處等文物是透過船運運抵基隆港,第一批文物部分暫存楊梅,但考量北部較為潮濕,不利文物保存,就移往台中糖廠倉庫,但因為位於市區,加上戰事仍舊緊急,為了文物安全,又決定尋覓偏僻山麓放存,位於台中霧峰北溝村因而雀屏中選。宋兆霖:『(原音)聯合管理處接到了兩個院的理事會的會議決議,所以他們就在開始在台中附近找地方,比較僻靜的,可以有山洞的場地,他們那時候選了三個地方,北溝會雀屏中選,就是它的腹地比較大,它有一大片地,後面有山麓,是一個山麓,後面也有空間,你可以去挖山洞,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北溝被選為文物庫房興建的地點。』

故宮北溝時期的庫房建築模型。(江昭倫 攝)

民國39年(1950年)4月,北溝文物三座庫房興建完成,成ㄇ字型,正面一座,存放中央博物院籌備處及中央圖書館文物圖書,左右兩旁則存放故宮文物。民國42年(1953年)3月,北溝庫房附近又開建小規模山洞,成U字型,以備必要時存放。據了解,八二三炮戰時,600箱精品中之精品就曾短暫移入山洞「避難」。

民國46年(1957年),故宮在美國亞洲協會(The Asia Foundation)金援下,於北溝庫房旁又建置了一間陳列室,由故宮博物院與中央博物院籌備處輪流配合選件,開幕第一個月參觀人潮超過兩萬人。

文物盤點毫髮無傷 裝箱功力借重古玩商人經驗

故宮國寶文物遷存霧峰北溝村後,第一件事就是進行文物盤點。令人驚訝的是,這些故宮國寶文物千辛萬苦運抵來台,經由海運、陸路,一路顛簸,卻在開箱盤點後,竟發現一個也不少,且毫髮無傷。宋兆霖:『(原音)那時候第一年,他們覺得要全面三、四千箱全部一箱一箱打開,不是短時之內可以完成,所以他們第一年,民國40年就是先做抽查,抽了一千多箱,都沒有問題,跟原始清冊都完全符合,然後狀況也都很好,沒有任何的損傷,後來就是有了這次經驗之後,所以他們決定在41年、42年、43年這三年的時間,把所有文物箱件打開核對,都很正常,都跟原始清冊相符合。』


故宮「北溝傳奇-故宮文物遷台後早期歲月」特展,展出一口當時遷移來台時存放文物的木箱,上面還有不同時期所記錄的編號,說明了故宮文物從中國大陸大陸遷移來台的痕跡。(故宮提供)

如此裝箱功力,據了解,其實是故宮借重中國古玩商人經驗指導,累積而成。宋兆霖:(原音)民國22年,九一八事件剛發生 ,日本人向山海關逼近,那時候故宮理事會就意識到情況緊急了,就決定開始先裝箱,準備撤,但是故宮那些前輩通通沒有裝箱經驗,不曉得怎麼裝,馬衡院長那時候就去北平琉璃廠,北京市裡面的古玩商聚集的地方,到那邊去請那邊的古玩商到院裡面教故宮同仁怎麼包裝文物。我看到文獻記載,裡面文物包裝有兩個原則,第一個要「緊」,比如這個杯子、這個碗,你一定要把它包緊,用紙啊什麼東西,包得緊緊的,然後彼此之間又要「鬆」,這個碗擺進去之後,跟旁邊這個瓶子不能碰撞,因為碰撞就破掉了,所他們用了棉絮、稻草去塞那個縫隙。』

故宮所策劃的「北溝傳奇-故宮文物遷台後早期歲月」特展,就展出一口當時遷移來台時存放文物的木箱,上面還有不同時期所記錄的編號,說明了故宮文物從中國大陸遷移來台的痕跡。

故宮北溝歲月 中國藝術史研究重鎮

故宮霧峰北溝時期從1950年一直到國立故宮博物院1965年在台北外雙溪恢復建制後,才告一段落。這段15年的歲月,雖然環境條件並不佳,但故宮仍發揮博物館應有的編輯出版,以及展覽傳播功能,甚至還曾前往美國華盛頓、紐約、波士頓、芝加哥、舊金山等五個城市巡展,吸引46萬5千多人次觀展。

這時期也吸引當時國內外重要人士參訪,包括泰國國王蒲美蓬、伊朗國王巴勒維以及世界各地藝術史專家都曾造訪霧峰北溝欣賞故宮國寶。故宮前院長周功鑫認為,北溝時期的故宮培養了一批重要中國藝術史專家,重要性不可言喻。周功鑫:『(原音)在霧峰(北溝)那段時間,都已經成就了早期對於中國藝術研究,也培養了一群所謂早期對中國藝術專家,來自世界各地,我們如果放眼看60年代、70年代,在歐美,在藝術史界重要的這些教授、學者們,幾乎都是到我們台中霧峰都曾經做過研究,因為那時候故宮博物院成了唯一研究,而且看到那麼完整又那麼豐富的中國的收藏。』


故宮北溝時期仍吸引全世界重要藝術史專家,乃至於與國際元首、貴賓參訪。(江昭倫 翻攝)

故宮圖書文獻處處長宋兆霖更強調,如今大家看到的台北故宮並非憑空出現,而是因為故宮北溝時期所打下的重要基礎。宋兆霖:『(原音)我覺得最重要的意義就是它替台北故宮打了基礎, 這批遷台老前輩、這些前賢,除了平常文物典藏,他們也進行整理編務、出版,那時候出版了比方說瓷器錄、書畫錄等等,名畫三百種或者銅器錄啊等等,這些文物,這些他們當時做的研究,做的這些整理,做的這些分類,那時候出了很多出版品,其實這些書對後來中國藝術史的研究幫助很大,而且很多這些書到目前為止都是很重要的學術參考資料。』

後來故宮決定自霧峰北溝遷移到台北,其實有著政府希望宣揚中華文化以及發展觀光的目的,故宮「北溝傳奇」特展中,就展出民國49年(1960年)相關文件,揭露這段過程。宋兆霖:『(原音)本來是説希望把北溝陳列室擴大,最早是這個想法,所以(美國)亞洲協會也同意金援我們,把北溝陳列室擴大,這是他們的同意函,但是政府想法不一樣,就認為北溝那地方交通實在不便,很難去吸引國外的遊客,所以行政院就組織了一個遷建小組,這是遷建小組第一次會議記錄,在那個會議裡面就決定了台北外雙溪,美元3千萬怎麼去用等等,非常重要的會議記錄。』

今日北溝被列歷史建築 重要記憶不可抹滅

故宮博物院與中央博物院籌備處台中霧峰北溝文物北遷之後,北溝曾作為台灣省電影製片廠及台灣省政府教育廳交響樂團辦公室廳舍,後來由台灣電影事業股份有限公司設立電影文化城,可惜921地震後,基地受創嚴重,僅存當年文物遷存山洞,但毀壞同樣明顯。

之後該土地賣給了民間人士準備開發,但在當地民間團體努力奔走下,2014年10月,台中市政府文化資產處正式將該地公告為歷史建築,準備著手推動修復活化計畫,不過目前仍荒煙一片。

現在前往霧峰北溝,已看不到任何一絲當年故宮國寶文物遷存的痕跡,但15年的傳奇歲月,其扮演的重要角色與功能,卻是故宮發展歷史中不可磨滅的一頁。民眾不妨走一趟台北故宮欣賞「北溝傳奇-故宮文物遷台後早期歲月」特展,感受老故宮人究竟如何在困難的環境中,小心翼翼呵護著故宮國寶,才能讓今天的國立故宮博物院依舊在國際上綻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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