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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ti 中央廣播電臺 奇幻的一天

  • 時間:2021-12-14 18:06
  • 新聞引據: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奇幻的一天
香港反送中運動是許多港人共同的傷痛記憶。 (Pop & Zebra/Unsplash)

許多人來了,他們是冰冷的人世裡擲出的焰火;許多人走了,他們是被熾熱的獄火燒剩的殘燼。

你看這點點星星,有些已經飄不起來,被圈在那邊;稍好些的,輕輕飄蕩在奇幻的虛無裡,如小小的房間裡,白燈光照白牆壁上,淒風裡的我們,像不像一場無關緊要的秋雨?

她抱著文件坐下來,看著我說:「我們需要你的良民證。」我想說,我本也堂堂正正,可我的骨被打斷了,前年被狗打的,我們沒辦法直立而行,只能苟著身、彎著腰,像可愛的老鼠一樣竄行著。而這個時候,她問我。為了竭力讓她明白,我給她摸我被狗擊碎的脊骨,我指她看我一路走來那跌宕的路。可她還是說,我要你的證明。

我要如何證明呢?我要跪在地上,反手持刀,沿著脊骨劃開我的皮膚,讓淋漓的血肉與骨骼一併呈現在世人的眼中,用沾了血的手輕輕拉起妳,向她說:「這是我的良善,我有愛,我有血有肉,我不是暴民。我只是一個想和你一起守護別人的人。」

當然這一切只落於想像之中,我的理智會諒解這一切都是無可避免的,作為塵埃要有塵埃的覺悟,但是誰,是誰讓我們淪落到這一步?

我勤勤懇懇解釋好一切,回過神來已坐在車上,司機問我是哪裡人,我說了,司機便說:「臺灣也早點回歸就好了。中國又有錢,又先進,你們香港那些暴徒,實在太蠢了,中國政府多好啊。」我笑了笑,沒有說話,一切也回歸中國,好不好?把大地上的良知與公義都投進了鬼國,便能燒出許多金子來。司機吟誦著黃澄澄的顏色,享不盡的榮華;我想念的卻是我胸口上那枚小小的絲帶胸針、那八十七顆催淚彈,那是我們還相信抗命有用、學生無罪的夏天,裡面有金黃的陽光與自由躺臥的柏油路。

我回到家裡又想起這裡有許多人跟我說,許多事不用太在意,許多細節可以接受的就接受了,人生一晃就過了。如果對事事都較真,只會把自己弄得凶險無比,遍體鱗傷。可什麼是小事?什麼是細節?我有時想把魯先生請下來,問一問他們:「向來如此,便對麼?」但想到他已歸於虛無,憩於世界的懷裡,他還說過希望自己的話在多年後不會再適用於世界,我實在不忍驚動他的美夢,我也不忍驚動這裡的人的美夢:讀書的想著畢業後找份好工作,工作的想著結婚,結婚的想著生孩子或養寵物,然後退休。把新聞當電視劇看,把戰機當飛鳥看,偶爾看不下去罵一兩句髒話。

許多年前的香港也是這樣的幸福異常,餘生是在路上低頭看著別人的鞋後跟而前進的鴕鳥,稍有恐懼就把頭撞進沙丘裡。但暗處的牠早已向你我伸出手,隨時準備好,要扼住我們的呼吸。

作者》夏癸  仍活在某個夏天的少女,香港大學生。參與反送中運動,目前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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