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戰場/你被分在哪一派?專家:中國認知戰將台灣人分4類 客製化精準打擊
2004年5月11 日 週二 晴
囚犯集體觀看 DVD 機播放的電影《美麗的大腳》。倪萍主演。管教說這就是集體學習。許多學員看不懂,聽不明白陜西方言,都耐不住,嚷嚷著要看電視節目。
被內勤小何喊下樓,拍檔案照片。我被帶到保安崗樓樓下。那裡的露天墻壁上,固定著一塊囚犯身高板。我端正站在身高板下。小何拿著一臺小數碼卡片相機,屈腿弓腰,隨便按了幾下快門。聽說小何是所部聘用臨時工,專職整理囚犯材料。他不是警察,不穿警服。這張收教卡插在每座監倉門外墻壁布告欄內,供獄警、保安隨時查點人數、人名。
卡上報送機關填寫錯誤,應是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區分局。幾個月之後,我委托獲釋難友帶出。
2004年5月12 日 週三 晴
昨晚心緒不寧,估計今天有人來接見。
每週三是男中隊接見日。
上午正坐在工棚裡集體觀看 DVD 電影 《上甘嶺》,王管教拿著一張接見單給我,原來是張 X 來探監。我站進接見學員隊列裡,但又通知我暫時取消接見。王管教稱要請示所領導。推托罷了。
喊到名字獲准接見的其他學員,列隊去了所部大門口的接見室。唯獨我一人被剝奪接見權。
我的衣物和鑰匙被王管教帶去交給了等在所部門口的朋友。這件小事可以感覺到,收教所管理混亂。沒有監督的行政行為,有其獨大性和隨意性。按照收教所「土政策」,新兵入所一個月內是沒有接見權,但這違背政府法律規定。難為張 X 白跑一趟。
前幾天聽孫隊講,我家人來深,今天怎麽不是他們填寫的接見單?到底來了沒有?不知道他們葫蘆裡賣什麽藥。管教的話不能全當真。
入監那天在大廳,我向女警索要抄錄電話號碼的紙張,女警隨手給我一張空白接見單。我將電話號碼匆忙記在接見單背面,保存在手頭。
接見單上部所部留底,下部撕下,保安會到每個中隊,交給值班管教保存,然後點名、列隊,由值班管教和保安帶隊,到所部大門處的接見大廳見親友。
難友們無事就趴在監倉後窗,望向所部大樓進進出出、忙忙碌碌的男男女女。他們似乎都習慣無視於近在咫尺的監樓,從不抬頭看我們。
視野越過辦公樓兩側遠處高高的監墻,兩座青翠的山丘遮住了視線。站在三樓走廊,視線穿越間隙 10 公分的鐵柵欄、遠處的獄警網球場、籃球場,低矮建築和茂密的樹林,能夠清楚地望見收教所大門口和龍珠大道上的車流行人。
監樓東邊相距大約 20 米的監墻外,一個規模龐大的新建住宅小區正在挖地基,機器晝夜轟鳴。能看到這些景觀,我很知足。 說實話,除了晚上、午休監倉上鎖,不能自由出入,其餘時間都可以在各個監倉串門,下樓在大院活動或坐在工棚長條凳上聊天看電視。
以前坐牢,不曾享受如此輕鬆和有限度自由。
中隊值班室臺階下與工棚之間,用油漆劃出一條醒目的黃底紅字的「警戒線」。這是又一道無形的高墻,嚴禁跨越。一旦跨越即以逃跑論處。「警戒線」三個血紅色粗大字體,像槍口一樣有威懾力。嚴厲地限定自由的邊界,分割自由人與囚犯的身份。
警戒線不像收教所外圍帶鐵絲網和探照燈的水泥高墻那麽具有物理隔斷,但這條無形的監墻,遠比有形的監墻更具強制性和暗示性。警戒線是心理意義上的墻, 同樣讓囚犯心存恐懼,產生自律,打消強烈的踩踏和跨越欲望。
對面院子的幾個女「法輪功」學員,她們倒很安逸,可以待在房間,還可以在樓下籃球場打籃球或羽毛球。聽保安講,其中只有一個40多歲的長髮清瘦女子是「法輪功」,其他兩個都是陪教。陪教是她的親屬或單位派來的,每天有100元的報酬。她們吃飯都去收教所職工食堂。平日裡不用幹活。也有老兵說,這三個女子都是「法輪功」。
所裡盛行形式主義,管教講話都是假大空。所謂學員學習、討論,都搞笑得很。管教只希望填滿學員的所有空閑時間,讓我們忙碌起來不要惹事生非。
今天下午,劉隊安排囚犯在工棚學習法規。老兵「眼鏡」照本宣科,然後學員討論。學員們在嘲笑、調侃:「賣淫嫖娼能拉動內需。」「你們說管教嫖娼嗎?」有人說,「材料上講的在 21 世紀初實現小康,人均收入達到多少,都是騙人的假話。」
2004年5月13 日 週四 傍晚有雨
上午集中學習時,中隊通知新兵要單獨學習一個月時間。囚號排在我前面的犯人只有 31 名,他們都是半年期的,期限過半交錢都解教了,我沒見過他們。事實上新兵只有我一個。
在中隊辦公室裡碰見肖隊,他要我單獨自主學習,我點頭嗯、嗯答應。
軍隊服役期兩年,收教期最高也是兩年。用「老兵」稱老犯、「新兵」稱新犯,倒是非常貼切。
上午出工點名後,我跟劉隊報告要還書,他說會轉告曾管教,要我等一會。我返回監倉, 一會曾管教在二樓樓梯口喊我名字。 換掉《聖經的故事》,挑選《紅字》和《這裡的黎明靜悄悄》兩本書。記在門口的登記冊上。 中國致公出版社出版的世界文學名著系列共有156 本,這是其中兩本。這套書圖書室購買並不齊全。
《這裡的黎明靜悄悄》小學時看過小人書,也讀過小說,剛好入獄前深圳電視臺正在播放「萬科」投資拍攝的同名電視劇,跟著又看了一遍。故事情節十分打動人,但是與二戰斯大林血腥清洗紅軍隊伍史實,並不相符。此作有美化之嫌。
我打算將這套叢書現有的書籍系統閱讀一遍,不管以前讀過沒有。
曾管教讓我上306監倉去拿人手一冊的《學員手冊》。帶著剛借的書回到監倉。他在樓梯口等我。 然後下樓,我被帶到值班室。劉隊說帶我去外面單獨學習。我夾著三本書隨他走進對面關押「法輪功」的大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