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的香港 傳媒編輯如履薄冰

香港主流傳媒「一言堂」化後，所剩之《明報》已形同指標，過去廣納百家的意見專欄，時移世易如今已是城內少有，仍然能實物刊出「異音」的報章。早幾個月曾撰文評論全國僑聯副主席盧文端於《明報》的筆論，當時稍有帶及《明報》專欄的「安全頭盔」。惟頭盔似乎不再安全，保安局局長鄧炳強日前公開指摘有專欄作家抹黑政府，而編輯的提示並不會免除責任。

翻查時間線，《明報》自2022年初起，於觀點、副刊及世紀版逢刊出涉及時政的專欄文章，都會在文末加上編按，重申刊出的文章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本網發表的時事文章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當時正值《立場新聞》兩名總編輯於2021年12月被控「串謀發布煽動刊物罪」，雖然案件歷經兩年半至今仍未裁決，但連同《蘋果日報》案都足以證明，報刊編輯是政權封殺新聞異見聲音時的首當其衝。

至於編按能多大程度為編輯免責，一直是國安法下，新聞業進入全新環境下的一大哉問。然而直到上週，鄧炳強於《亞洲週刊》36週年酒會上致辭時，不點名批評有傳媒任意讓專欄作家，當中部分已離開香港，不斷發表偏頗文章，「荼毒社會，製造對立」，更明言「在專欄旁提示作品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產生憎恨，並不能免除編輯須確保刊物公平、客觀、不偏不倚的責任」。值得注意是《亞洲週刊》和《明報》屬同一公司，月前已移居英國的港大前副校長陳文敏在《明報》的專欄亦被政府回應，鄧炳強雖未點名亦言之有向。事隔數日後，《明報》其中一位海外供稿專欄作家在社交平台上指，收到總編輯劉頌陽致函籲專欄作者，提醒作者在「新時代的香港」下筆時「務別要再多一分謹慎」，「建基於準確的事實」。

《明報》在「新時代的香港」下已經不乏叫停專欄的先例，去年年中尊子連載40年的政治漫畫在政府譴責後隨即被叫停，台灣大學社會學教授何明修的專欄亦在上年底被中止，但屢屢都在一定政治壓力下回應，今次官員公開抨擊，程度更甚於政府回應或黨媒輿論，就算只是施壓威恐的小手段，也確實有如信中所言，「要在新時代的香港立身行道…必須加倍謹慎」，然而信件中編輯將責任推向作者時，也反映另一個問題，究竟報刊的觀點類內容，編輯和作者之間的責任如何區分？確實當專欄涉及作者的專業範疇，一般而言編輯和作者有互信，觀點類版面編輯理應甚少改動，但前提也是編輯相信找來的作者足夠專業，言下之意，是否質疑專欄作者的專業性？前述的《立場新聞》案月底法庭將有判決，屆時判詞定會對編輯的責任有所討論，已經是碩果般的「異音」版距離洗太平地又尚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