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故宮博物院今年歡慶建院100年,故宮北院開館也已經一甲子,對於導覽服務的志工而言,經歷故宮不同的時期,不只幫文物說話,也身兼文化外交重任,每個人都有各自感受榮光、成就感,與印象深刻的時刻,收穫滿滿。
在故宮說故事26年 曾淑芸成最火導覽員
故宮導覽志工群中,曾淑芸可說是相當知名的一位,今年在故宮擔任導覽志工已經邁入第26個年頭。
曾淑芸說她是1999年受訓,2000年正式掛牌擔任導覽志工,當時民生報與故宮合作,引進「法國繪畫三百年」特展,她也因此經常出現在媒體報導上,有長達10年時間,故宮自己的展覽和國外特展相當多,加上她也是國立歷史博物館和台北市立美術館的導覽志工,身經百戰,一年導覽超過千場是家常便飯。
曾淑芸:『(原音)我是從2000年真的都是大展,我1年最高紀錄是1000場導覽,一年365天,我唯一放假的時間就是農曆過年的早上,農曆過年的下午繼續導覽,一天5場是很正常,早上8點半進去,到(下午)5點半就出來,我們哪有休息,我連吃飯都沒時間的。』
曾淑芸笑說,展覽全盛時期,她一人站在故宮展廳紅毯階梯,面對300人解說,當時故宮還沒有耳機系統,她的聲音就是這樣吼出來的。

擔任故宮導覽志工滿25年的曾淑芸(左),曾經一年導覽千場,身經百戰。(曾淑芸提供)
之所以能成為備受矚目的導覽員,與曾淑芸的學經歷背景息息相關。她自豪地說,自己在學校時就是演講高手,大學唸的是台大歷史系,還拿到市場行銷碩士,對她來說,導覽不難,關鍵在於抓住歷史的經緯線,而不是只是把知識說出來而已。
曾淑芸:『(原音)因為我們故宮是訓練中國美術史,可是我一直都認為世界的歷史、世界的地理,它這個地球是一起轉的,應該說是東方有康熙,西方有路易十四,東西雙方的交匯對,的確你要從橫軸去看,所以我在故宮導覽的時候,我會教大家,你們要看的是經線跟緯線,也就是說我的歷史是可以東西雙方對比的,脈絡是可以上下5千年傳承的,所以你懂意思,這個你要變成是經緯線去做交織出來的,才是一個有溫度的背景,然後你再把這樣的器物放到這個時空裡面去,它就會說話。』
曾淑芸甚至把導覽當成個人品牌經營,故宮舉辦埃及特展時,她率先穿上埃及服裝導覽;為了吸引年輕觀眾,她頂著宛如《七龍珠》角色的龐克頭,沒想到從成了她的鮮明標誌。
不過,她也強調,每個時代的志工都有不同的背景與特質,志工實戰訓練本來也就不同,「大家都是為了故宮服務,都是團隊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當文化遇上外交 故宮志工的第一線故事
因為故宮在國際享有盛譽,在國內層級屬於行政院二級機關,意味不只是藝術殿堂,更肩負文化外交使命。
歷年來,不少國家元首無論公開或秘密訪問台灣時,只要有時間,都會安排行程造訪故宮。由於來訪者身份特殊,相關行程時常列為機密,格外保密。
故宮院長蕭宗煌就透露,在故宮機密檔案中,有大半數都屬於接待國外重要政治人物,顯示故宮在文化外交上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然而,接待過程中,難免面對一些突發狀況。志工羅慎姮回憶,過去曾接待過一位剛從重要職務退下的美國高級官員訪台,因為是不公開行程,卻因為館方未事先清場,考驗她的緊急應變能力。羅慎姮:『(原音)所以他訪問台灣其實是非常敏感的,我印象很深,我帶他到一個展間,你馬上就看他的臉,他就不想要進來,嗯,他就不想要進來。可是他不想進來,不是因為他不想來故宮,是因為他的行程是不被、不能公開的,因為他的第2天才見總統,他是前一天到,所以就安排他來故宮,所以他不希望有任何人看到他出現,可是我們那時候沒有清場,所以只要旁邊有人,只要就整個展間有人他就不要進去。那我也是當場才知道,他就站在門口,所以我覺得那個當場就是我馬上就會知道原因之後,馬上就要想,哇,哪一個展間是沒有人的,我就馬上就要去找沒有人的地方,帶他去。』
專修日本東京大學東洋史的曾淑芸則接待過前日本首相,她認為面對這樣的國際重要人士,不是炫耀自己的知識,而是要達到文化交流,許多準備工作平常就得下功夫,要懂得對方背景、對方的文化,適時做連結。
曾淑芸:『(原音)第一個你平常這些功夫就做足了以後,當然最重要是要帶幾樣說說,是他們日本人捐贈的,譬如說是佐藤榮作的夫人代為捐贈的東西,我們一定要帶他去看,譬如說這個「馬上封侯」的這樣子的一個這種吉祥意涵的,對於中國的這種文化以及瓷器或者是玉器上面非常重要的一種特徵嘛,什麼叫「太平有象」?什麼叫做「馬上封侯」?什麼叫「五福臨門」?或者是松、竹、梅歲寒三友,在日本的文化裡面,松、竹、梅歲寒三友,它是有的,那我們就是在你導覽的過程當中,要把他這樣的文化也帶進來,因為這是受到中華文化影響的部分,所以這樣的東西就一定要讓他能夠互動,也就是盡量在你的導覽的過程當中,要讓他對方的文化表徵以及文化傳承,還有跟我們有做的一切文化連結的部分,你要讓它能夠加入進來,讓他覺得是有一個參與感,然後讓他覺得說這是有關聯性的。』
大學時曾擔任過三年半故宮導覽志工的NSO國家交響樂團執行長郭玟岑則說,當年在故宮的訓練對於她現在的職業生涯幫助很大,包括面對不同受眾或拜訪對象,都能快速找到溝通的共通點。即便現在不再是志工,郭玟岑仍時常親自帶國外音樂家參訪故宮,有時臨時找不到外語導覽,她就會親自上陣,「雖然不是專業的,但當年在故宮學到的東西,多少還派上用場」,郭玟岑笑說。
學無止境 熱情不減
在故宮擔任導覽志工,得隨時面對不同年齡、背景的觀眾。特別是定點導覽時,有人會專注聆聽、有人是「被迫」參與、有人則喜歡頻頻插話,每一次導覽都是新的挑戰。如何掌控現場氛圍、能不能引發觀眾對文物的興趣,全靠志工各自的本領。
但對多數導覽志工而言,故宮持續提供的學習機會,還有志工之間對文物的熱愛與好學氛圍,喜歡分享文物故事,都是支持他們持續投入、保持熱情的關鍵動力。
志工武亞銘:『(原音)它不是一種勞力型的志工,它是一個比較偏知識型的志工這一類,你會在不斷的學習過程中得到樂趣,所以這個是讓你這個志工生涯可以一直長久持續下去的原因。』
另一位志工丘樹武則打趣地說,如果沒有到故宮當志工,他現在應該會被另一半當作「家裡的大型傢俱」,但現在每週能和志同道合的夥伴相聚,確實非常開心。
志工羅慎姮也笑說,每當要準備故宮的特別導覽時,都得花好幾天埋頭苦讀,她自己甘之如飴,「但家人卻都知道,那幾天又沒有晚餐可以吃了」。
可一日無院長 不可一日無志工
隨著時代的變遷,志工的角色也在不斷演變。故宮副研究員兼科長呂憶皖坦言,早期導覽志工會嚮往成為類似「文物專家」的角色,但如今故宮更強調文物導覽技巧、博物館教育推廣的理念,如何為兒童導覽、為身心障礙者導覽,為外賓導覽時如何發揮文化外交功能,希望提供更全方位的培練課程。另外也會招募小學生、青少年、大專院校志工,希望吸引更多人親近故宮。

故宮導覽志工對於身心障礙者導覽,也有一套考核標準。(故宮提供)
呂憶皖:『(原音)對我們來說,就是培育志工是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們故宮願意真的是投注很多的人力跟我們的志工,因為這是一個很長久的夥伴關係,而且我們志工是真的在我們第一線,就是在故宮文物跟觀眾之一個非常重要的橋樑,他們是一個很重要的詮釋者,甚至他的影響力遠大過研究人員,因為他可能今天面對一個國家的比方說美國來的,或者是我們的邦交國的那個總理,可能第二天或是馬上他接下來要為一個孩子偏鄉的孩子導覽,他們的角色轉化是非常的有挑戰的。』
正因為理解志工在故宮的不可或缺。故宮院長蕭宗煌特別強調:「故宮可以一日沒有院長,但不能一日沒有志工。」特別是導覽志工,既是知識的傳遞者,更是文化大使,為觀眾與故宮之間搭起情感的橋梁。
蕭宗煌:『(原音)故宮志工不只是一個替代的人力,因為尤其是導覽志工,他在志工擔任的角色,他是一個文化大使,就是他是一個服務知識的傳遞者,志工都非常nice,有時候如果不是客人真的就是說有時間限制的話,他們有時候會很會講,也很愛講,所以他們的熱情其實是作為故宮這樣的一個機構跟觀眾中間的一個潤滑劑,他不只是知識的傳遞文化的傳承,他其實也是一個情感的連結。』
導覽,對故宮志工們來說,不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門藝術,怎麼樣把千年、百年的古物說得生動有趣,讓每一件文物都能在觀眾心中留下深刻印象,是他們每天努力的目標,而他們自己,也在這趟文化傳遞的道路上,不斷學習、成長、被啟發,與故宮一起前進。
下次再到故宮走走,記得放慢腳步、豎起耳朵,聽聽志工們怎麼把歷史講得有趣,也許就會愛上那些你原本以為「看不懂」的文物!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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