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總統僅能任職六年的體制中，菲律賓的選舉從來都不是溫吞的民主儀式，而是一場攤牌——一次用選票報仇雪恨的全民鬥爭。今年的中期選舉，已完全脫離傳統的「向現任總統靠攏」模式，轉而成為一場杜特蒂家族與馬可仕陣營的巷戰——街頭化、家族化、暴力美學式的權力博弈。

這不只是一場期中選舉，而是2028年總統大選的預演；不是民意測驗，而是對杜特蒂(Rodrigo Duterte)被國際刑事法院(ICC)通緝的憤怒動員；不是制度設計的勝利，而是一個政治王朝的悲憤反撲。

 投票機器與多元迷霧：選民的算盤與幻覺

菲律賓6,843萬登記選民中，近兩成是18–25歲的青年，還有16.76%是60歲以上的老選民。兩股截然不同的世代情緒：一邊是想象未來的憧憬，一邊是守住過去的慣性，在選票上混雜成一場沒有中心思想的政治迷宮。

選舉涵蓋18,000個職位，參議員任期六年，每三年改選一半12席，全國是一個選區，全額連記法。眾議院任期三年，政黨比例代表選舉63席、國會議員選區254席。省長、副省長、市長、副市長都是分別競選，省議員、市鎮議會議員，一場超規模的民主狂歡，其實更像是一場地方勢力的盤根錯節與政商交換的儀式化表演。

 杜特蒂：從囚籠到王座，司法反而成了競選工具

被ICC通緝、滿身血債八十歲的杜特蒂，卻在達沃市選舉中輕鬆橫掃，拿下超高選票的「王者勝利」。這不是選民對正義的無知，而是對國際制裁的公然嘲諷；不是民主的榮耀，而是暴力合法化的悲劇重演。

他的兒子塞巴斯蒂安當選副市長，如果杜特蒂如法就職，由副市長繼任市長，他的長子保羅成功連任國會議員，孫子輩也插旗地方政壇。這不是家族的「政治延續」，而是把地方選舉當成家族企業的派系內部升遷表單。

菲律賓前總統杜特蒂雖遭ICC通緝仍與其兒子搭檔順利當選達沃市市長。 (圖:PCOO)

副總統薩拉：一場政治斬首的準備秀

薩拉·杜特蒂(Sara Duterte)正面臨彈劾，理由是濫權與威脅總統，實為權鬥的前哨戰。她若倒下，2028年總統大選就少了一位強力候選人。她若挺過去，則可能成為反對派整合的焦點。

目前選出的參議員當中，至少五位是她的盟友——這不僅是杜家勢力的堅守，也是對馬可仕陣營的直接挑戰。一場制度設計的審判，可能淪為黨派鬥爭的延長賽。

菲律賓副總統薩拉·杜特蒂(Sara Duterte)在期中選舉前發表演說。(FB@MayorIndaySaraDuterteOfficial)

 馬可仕家族：從勝選光環到國會失守

費迪南德·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 Jr.，小馬可仕)總統的參議院席位預估只有6席，低於預期，象徵他對立法部門的控制正逐漸鬆動。他的「馬可仕2.0時代」，或許才剛開始就已露出斷裂痕跡。

雷尼·羅布雷多、巴姆·阿基諾、潘吉利南等反對派政治人物則趁勢崛起，逐步重塑政治版圖。他們不只是個人回歸，更是選民對「政治王朝雙霸格局」的警示：這場遊戲不再只屬於兩個家族。

 脆弱民主中的強人再臨

這場選舉，照亮的不是民主制度的榮光，而是菲律賓政治長年無法擺脫家族政治、地方派系、與暴力魅力的現實困境。杜特蒂用選票證明：即使被國際法院通緝，仍能主宰家鄉；馬可仕則體驗到：即使是總統，也可能無法像以往掌控國會。

當一個國家的副總統面臨彈劾，前總統入獄但勝選，總統失去國會控制，反對派卻無法整合，那麼這不是民主的進展，而是崩壞邊緣的迴光返照。

真正的問題不是誰贏了選舉，而是：菲律賓的民主，或許因禍得福，從家族政治的邁向二大陣營的競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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