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蔣顯斌：讓紀錄片成改變社會力量

紀錄片被認為呈現了某種客觀事實，也必定傳達某種觀點。10年來致力推動紀錄片的拍攝，希望為華人社會各面向發展留下影像紀錄的CNEX創辦人蔣顯斌接受央廣專訪，暢談近10年來紀錄片在兩岸三地的發展。他並預言，紀錄片之後在華人世界、尤其是在台灣所扮演改變社會的角色和功能將越來越重要。

◎10年100部紀錄片的承諾
2006年秋天，新浪網創辦人之一蔣顯斌結合志同道合的朋友陳玲珍和張釗維，在一群熱愛紀錄片的文化界與影視界人士支持下，成立了非營利組織CNEX基金會。當時，他們感受到中國因為改革開放掀起的社會經濟巨大變化，台灣社會則因為2004年總統選舉嚴重撕裂，他們因此許下了要以10年100部紀錄片為華人社會書寫「下一代太平盛世的備忘錄」的承諾。蔣顯斌說：『(原音)中國大陸當時等於經濟改革開放出來之後，出現一波澎湃的錢潮，大家人心都非常聚焦在賺錢。台灣當時因為是政治實驗，政治板塊有很多的變化，所以會出現很多失焦的狀態，所以我覺得當時我們就覺得這個事情應該被紀錄，我們可不可以10年用100部來紀錄華人10年的變化。』
蔣顯斌透露自己是五年八班的學生(民國58年出生)，正好經歷戒嚴時期，當時他就是透過紀錄片，對台灣社會的歷史多了一些認識，之後他在美國史丹佛大學唸書時，也是透過紀錄片，對中國大陸有了粗淺的想像，加上感受到當時兩岸三地的社會政治經濟變化，因此刺激他們創辦CNEX的想法。
CNEX透過每年的年度主題徵選、華人紀錄片影展、全球提案計畫，從金錢、夢想、家園、教育、危機、網路等不同面向，匯聚兩岸三地不同的視角和故事，用影像動員思考，拓展華人的視野，10年下來，CNEX製作的影片已經達到94部，其中20部正在製作中。蔣顯斌說：『(原音)我們等於用拼圖的方式來做，兩岸三地找在地的視野，大家來拼，有心想要透過我們這些紀錄片去看待不同於陌生的一些華人社會，所以我們一開始的出發點是想說動員影像，一個是用思想動員思想，然後再用影像動員思考，希望讓更多的思考能夠發生。』
◎紀錄片已成新顯學
確實，近10年來，紀錄片發展在兩岸三地有了極大的變化。
蔣顯斌觀察，10年前，台灣的紀錄片鮮少能上到院線，最受矚目就是吳乙峰的「生命」以及莊益增、顏蘭權拍攝的「無米樂」；在中國大陸，當時紀錄片也還很「地下」，在香港甚至看不到紀錄片，但10年後，氣氛有了大轉變。
現在在台灣，一年可以有10、20部紀錄片在院線放映，成功的例子包括CNEX的「不老騎士」捲動國內、外熱潮；另外，導演楊力州的「青春啦啦隊」、林育賢的「翻滾吧！男孩」也都受到矚目，2013年齊柏林的「看見台灣」更在全台創下新台幣2.2億的票房。
在中國大陸，紀錄片導演被捲入巨大的變動中，忙著用鏡頭紀錄，中國大陸的觀眾對於紀錄片也有某種程度的關注。蔣顯斌透露，他們放在中國網路上的影片，點擊率往往超過百萬人次。至於在全資本主義社會的香港，紀錄片的發展雖然比不上台灣和中國大陸蓬勃，但還是有好的作品出現。
此外，華人的紀錄片形式也變得更多元，什麼類型都有，紀錄片在兩岸三地可說已成了一門新顯學。蔣顯斌說：『(原音)台灣現在大家對紀錄片已經認可它在主流有一個位置了，然後中國大陸，我覺得像網上用紀錄片做特別的類型產生觀眾，像我們的紀錄片放在網上，很容易都是百萬擊的點閱率，我自己看到社會把紀錄片當作一種新的顯學來試著接近它。創作端，我覺得大家把很多可能性放進來，不管記敘文、抒情文、論說文，甚至很詩意化的一些紀錄片都出來。』
蔣顯斌也觀察到，由於兩岸制度與社會環境不同，紀錄片的視角也不太一樣，中國大陸紀錄片導演像是社會學家，透過鏡頭關注整個社會的變化，台灣因為民主化，紀錄片導演比較像心理學家，更關注人在體制裡面的狀態。
◎讓紀錄片產生社會影響力
拍紀錄片和商業片最大的不同，就是商業片重視成本回收，紀錄片導演則更希望透過作品讓某個重要故事被說出去，訊息被傳達出去，對社會產生某種影響力或改變。
蔣顯斌以「不老騎士」為例，因為和弘道老人基金會合作，讓不同世代的人有機會再一次關注年長者的需求。「徐自強的練習題」則讓大家察覺到，原來國家的法律與人民之間會產生如此不對等的狀態。另外，最近入圍金馬獎的中國大陸紀錄片「塑料王國」在對岸同樣受到矚目，儘管被列為禁片，但中國政府也已經下令未來不再允許國際廢棄塑料進入中國大陸。
蔣顯斌認為，紀錄片與社會團體的鏈結應該要更深入，特別是在台灣，紀錄片可以結合更多社會力量，藉由不斷辯證，讓社會變得更好，發揮更大影響力。蔣顯斌說：『(原音)我覺得接下我覺得台灣要進入第二個實驗，就是怎麼樣讓這種案例更多，就是紀錄片它不僅僅只是作為一個作品，它需要做為一個社會鏈結裡面一個改變因子，改變這件事情。它不僅僅只是上完院線結束，它需要結合一些力量，然後持續去推動，它的社會角色會越來越強。』
另外，如何讓紀錄片發揮更大的傳播力量，也是蔣顯斌思考的重點。
他說，過去幾年，他們舉辦CNEX主題影展、讓CNEX上到MOD頻道，最近也開始和電視台合作，明年甚至計劃推出一個非典型OTT平台「Giloo紀實影音」，希望帶動另類綜合性紀錄片行銷方式，並重新定義紀錄片發行的可能性，擴大傳播效益。
展望未來10年，蔣顯斌認為，現在支持拍攝紀錄片的資源越來越多，CNEX希望扮演整合上、中、下游資源的角色，協助更多紀錄片導演在拍攝時獲得更多技術上的支持，同時思考紀錄片與新媒體之間該如何有效串聯、類似VR的技術用在紀錄片的可能性，以及網路文化與紀錄片會產生什麼樣的關係等等。蔣顯斌強調，所有的一切都是希望讓紀錄片成為改變社會的力量，發揮更大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