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撲火的蛾」之自序:在中國沒有明天

  • 時間:2020-05-05 14:38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最近,總是莫名地回憶到了那段在中國因為「反革命」而在看守所、勞教所接受「改造」的日子。曾有一位作家說過,人老了,就會陷於回憶中。我老了嗎?我苦笑,我不得而知。

人要生存於世上,必須要吃飯。在1994年中國的看守所和勞教所裡面,可見人影的稀飯,不見菜油只見菜蟲的一小勺「青菜」,就是吃的全部了。在無產階級專政鐵拳之下,能讓你半死不活的活著,已經是黨國的仁政了。

一碗可以照見倒影的稀飯 一勺只有蟲沒有油的菜

但是,「仁政」還是有的,只要有錢,即有「仁政」。看守所的一個在押嫌犯,因為有錢,在管教警察的默許下當上了監房的牢頭獄霸,通過欺詐、恐嚇和暴力霸凌其他新入監的牢友,可以每天三餐都申請加餐紅燒肉,可以每天都有抽不完的菸。他除了失去了自由,可以過得和外面一樣風光。這一切,都是因為錢能使「鬼」出賣「鬼魂」。

我對於吃穿之所以一直都不在乎,不講究,就在於在中國因為「反革命」而所經歷的兩年牢獄之災。當你每天因為完不成生產任務只能睡四個小時之時,當你每天喝的是有青苔小蟲的生水之時,當你每天吃的是不見一點油水的煮爛菜葉之時,當你看到牢友生病了得不到及時醫治,活生生死在你的面前之時,當你在深夜裡還在勞役,管教公安卻和一群和你一樣身份卻有「關係」的勞教人員,在辦公室裡抽菸、喝酒、吃宵夜、稱兄道弟之時,你對這個共産獨裁中國,真的會充滿憤怒和絕望。

來到台灣之後,所經歷的點點滴滴,和共產中國相比巨大強烈的反差,使我一直想寫一些在中國所經歷的現實的文字,來記錄下我的中國的人生。此時此刻,我想起了在勞教所裡,一位牢友利用親人探視的機會,一口氣吞下了親人送來的全部五十個肉丸,可能是胃久未識油水之緣故,回到牢房後,居然全噁心吐了出來。為此,在之後一個多月的時間裡,他恨自已的「噁心嘔吐」,逢人就說:「多好的肉丸啊,我卻全吐了,而且還是不爭氣吐在了廁所裡。如果吐在别的地方,掏起來,用水沖一下,還是可以吃啊。」

......

兒子三歲那年,某一天,也不知道是什麽敏感的日子,樓下突然來了三個全副武裝,警槍、警棍、手銬、武裝帶俱全的警察,敲門,進門,說有人報警我家有人在爭吵打鬥,有出現「家暴」的嫌疑。

在中國,110出警,公安一般都不會配槍。當時我那三歲的兒子看著我,直覺認定為我是壞人。

幼兒淚問警察:我的爸爸是壞人嗎?

妻子馬上打110,聲明沒有家暴。警察依然賴著不走,說報警一定要處理,必須要帶走我做調查。

父親馬上站出來,説是他在和媳婦爭吵。見妻默認,三位警察面面相覷,最後一位警察拍了拍他的警槍,又拍了拍我的肩頭,言有所意:「小心做人!」

他們走了,銀閃閃的警徽,新配發的左輪手槍。樓下是警燈閃爍的警車和一群看熱鬧的鄰居。從此,我在兒子面前成為了一個壞人,在鄰居面前成為了一個異類。

最後,為了撫慰兒子的創傷,我和妻子將兒子送到岳母家上幼稚園,每周六、日才接回家。但是,中共「警察叔叔」的形象在他的童年意識裡已經固定為「好人」了。我一直記得,並一次次在夢中夢到並且驚醒的場景:兒子指著我,在那三個配警槍的警察面前哭泣,「我的爸爸是壞人嗎?」

真實中國怎麼實踐「人權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這個「嗎」字我聽得很清楚。所以我才當著兒子的面,當著那三個「人民公安」的面,一字一句告訴兒子:「爸爸不是壞人。」

我的這些回憶,隨心而發,但是絕對真實。我希望能夠在人生的道路上,留下自己一點點儘管蒼白無力,卻依然有感悟、有溫度的「痕跡」。所以,這些隨性的記敘,我不希望台灣的朋友們當成「天方夜譚」式的小説看待,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存在於「人權沒有最好,只有更好」(習近平語)的中國。

是為自序吧。

作者》龔與劍  參與1989年湖南益陽六四民運,後遭勞改2年。2012年組讀書會遭關切後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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