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拉克十年】消失危機進行式 等待歸人的小林村

  • 時間:2019-08-07 13:19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蕭照平

2009年的莫拉克颱風吞沒了高雄甲仙山上的小林村,這10年來的重建,路平了、房舍新了,但僅存的小林村村民仍有不少人,因為在新故鄉謀生不易又再度離開小林村,雖然是重建了但卻有正在消失的危機感,還留在新故鄉打拚的人或許方法不同,但都等待著小林人再度回到新故鄉,一起找回記憶中的小林村。

種回小林村記憶 社區發展小旅行

光著腳踏在土裡,彎腰拔掉園圃裡的雜草,汗珠在黝黑的側臉上閃閃發光。他是36歲日光小林村社區發展協會的營造員徐銘駿,談起日光小林裡的一草一木,他比誰都清楚。


八八風災後倖存的「小林人」徐銘駿。(蕭照平攝)

徐銘駿:『(原音)這是我們小時候第一次接觸野外求生,爸爸跟我們灌輸說,如果在野外如果沒沒有水可以喝的時候,你可以拔(腎蕨)起來下面有儲水囊。』

在獻肚山與楠梓仙溪間安身立命的小林村,一場莫拉克風災竟一夜成了黃土,倖存的村民與遺族被迫一分為三,分別在靠近舊小林村約5公里遠的五里埔(小林一村)以及20、30公里外的日光小林(小林二村)跟小林小愛(小林三村)等三個地方生活。

徐銘駿就住在日光小林村,他有一個夢想,想讓新故鄉被小時候記憶裡的部落植物包圍,所以他在社區裡利用永久屋可以使用的庭院空間,種植從舊小林山上細心移植下來的花草植物。他說:『(原音)我們在這裡會把植物種回來是因為我們離原鄉太遠。我們會把傳統植物復育回來的原因是,當時有個部落活力計畫主要有大武壟民族植物園,這概念就是希望能在這新土地上,把我這一代跟老一代對植物的記憶全部集中在這區塊,因為很多社區植物營造都是用外來的,但我們不希望是那種概念呈現我們的部落,所以我們的植物園概念就是希望以我們生活為主的植物遍植在這裡,讓小孩子可以去感受祖先在小林是怎麼生活。』


徐銘駿有一個夢想,想讓新故鄉被小時候記憶裡的部落植物包圍,把傳統植物復育回來。(蕭照平攝)

在徐銘駿與社區發展協會的努力下,日光小林的植物園開始有了雛型,也因此與社區小旅行的微型產業相互搭配,但剛開始其實非常不順利,因為這些從舊故鄉山裡遷種下來的植物常常水土不服。徐銘駿當時就很擔心會養不活,因此,每當要出遠門,都還會打電話提醒鄰居阿姨幫忙澆花看看情況。他說:『(原音)所以我每次出去只要到下午,我都會打電話。(潘枝梅:每次都打電話來,一定又要說他的花會死。)哈哈,真的,我就是沒辦法,我要確保那些植物還活著。』

透過植物尋根 小林人擺脫悲傷重建心靈

確保植物還活著,幾乎是徐銘駿心裡最掛念的事,但其實十年前的他,對這些一點都不感興趣,當年25歲的徐銘駿只想著賺錢、照顧還在小林村的爸媽,規畫著幾年要存多少錢、要在幾歲買房子,沒想到八八風災一夜過後,這些人生藍圖全被打亂,失去離鄉打拚動力的他,一度期待2012世界末日的預言趕快成真。

過了幾年的放逐歲月,徐銘駿想起還有一些陪伴自己長大的鄰居跟親友還活著,於是把目光放回社區,就是希望還活著的人都能平平安安。他眼角泛著淚水,直率地說小林人就是這樣哭著哭著慢慢變好,而上天讓他活著一定是有交代任務。他說:『(原音)自己活下來是不是因為我必須去做這些事情才活下來,所以這幾年我專注做田野調查跟民族植物的復育。』


徐銘駿認為,上天讓他活著一定是有交代任務。
(蕭照平攝)

徐銘駿坦言,復育不僅是自我療癒也希望讓大家知道現在的小林村已經不是那個悲傷的小林村。他說:『(原音)所謂的小林村,對我們而言就是活在這裡的這群人,這是我們想傳達給所有人知道的。我們這麼努力做這些事情,除為了自己跟下一代、祖先、爸爸媽媽外,也有一個重點就是讓外面協助過我們的人,因為大家的關愛與協助所以才可以努力地活得這麼精采,還有讓大家放心,現在的小林村已經不是那個悲傷的小林村。』

踏父親足跡用感恩心回鄉重建 盼永久屋能轉型民宿

悲傷的小林村在十年重建路上,蓋了永久屋、爭取到了國賠,居中扮演意見領袖的村民、昔日的小林村自救會會長蔡松諭,放棄原本在台北剛起步的新創事業,運用自己學法的背景,在小林村滅村後,一路從釐清災難原因、村民安置、國賠等工作無役不與,投入了7、8年的時間只為了找回記憶中的小林村。

為什麼要扛起責任為村民喉舌,蔡松諭嘴上不停說著感恩,直說餵養他長大的「小林商號」有著小林人多年來的支持,所以當故鄉遇到災難,就算人在北極,心裡也是念著小林。他說:『(原音)從小我在家裡顧店,看到這些叔叔、阿姨來我們家買米、買菸、買酒、買菜,因為我是雜貨店的人,我對每一個人都有印象,大家也知道我,我就覺得如果不是這些人來「交關」我就不可能從小很悠哉地一路念到大學。』


《小林村的這些人那些事》作者蔡松諭。
(蕭照平攝)

當有形的重建漸漸步上軌道,蔡松諭下一步想的就是如何讓新的小林村自立更生,於是他成立「2021社會企業」發展地方老梅產業,雖然起步成績不錯,但龐大且複雜的商業運作,讓他難以招架,地方也開始出現質疑聲音,最後讓蔡松諭耗光能量、離開社會企業。

雖然挫敗收場,但想著父親胼手胝足養育他的「小林商號」,蔡松諭還是想為社區發展多做一點。由於小林村失去了山林耕地,等於沒了經濟來源,因此,如何找出新的產業模式就成為蔡松諭絞盡腦汁的考題。

他發現社區裡的永久屋空屋率太高,既然法律沒有禁止營利行為,何不好好利用這些蚊子永久屋轉型為合法民宿。蔡松諭說,一旦活用閒置的永久屋,再搭配地方發展協會的文化活動,應該可以帶進更多消費人潮,不過,蔡松諭理解這會有社會觀感問題,但他也無奈地表示,這十年他們並不好過。他說:『(原音)我們努力過了,可是我們現在是每一個永久屋入住率幾乎在3、4成飄移,你空了5、6成這房子會老、會舊,如果能夠用1、2成的房子出來帶動地方產業,這是救了整個地方,現在10年了,我們老實講過得不好。重建條例只有規定,不能買房子、租房子但沒有規定我怎麼運用這房子,所以我就要回來開店,而且我就是要跟高雄市政府申請合法民宿,如果高雄市政府給我堵住,那你自己來救(地方)。』


日光小林村街景。(蕭照平攝)

人口流失成重建危機 盼小林人再回家

小林村滅村十年了,社會不斷有小林人再把小林人生回來的祝福,但不少村民苦笑著說,生或許容易,但如何在新故鄉、新土地好好活著卻沒有人可以給個答案,因為,原本仰賴山林耕種的村民,在風災過後,謀生的方式必須改變、生活方式要重新適應,更多因風災回家的小林二代,又因為偏鄉謀生不易再度離鄉,就好比是還沒「服盆」的新植物。

故事中的徐銘駿,不斷回到舊小林山地尋找記憶中的植物,除了是想家也希望營造具有部落特色的永久屋社區來連結小旅行產業模式,但礙於日光小林的用地規範,這些植物只能種在永久屋旁的小小庭院,其他綠地可不能隨意栽種;而蔡松諭則是研究法規,爭取永久屋轉型經營民宿的發展空間,試圖為社區引進活水,但法令是否允許、社會能否接受都是未定之天。


日光小林村街景。(蕭照平攝)

十年的重建路,小林村重建了什麼。專注植物復育的徐銘駿跟苦思社區產業新出路的蔡松諭,其實都用行動嘗試回答這個問題,他們也知道一旦人不在小林村,記憶中的小林村就真的成為記憶,只是該怎麼做把人找回來,沒有人知道也無法知道。

用不同方式為社區營造環境的營造員徐銘駿跟不是發展協會成員的蔡松諭,都是日光小林的鄰居也像極了是從舊小林遷種到新土地的植物,他們努力拋開悲傷、向著陽光活下去,儘管一路還有很多風雨,但走過風災十年,韌性強了、結痂的傷口不痛了,依舊相信著總要有人在新小林裡努力著,讓離家的小林人可以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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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1/消失危機進行式 等待歸人的小林村
系列2/重建・南橫・生命線
系列3/巨災淬煉防災新思維 國土強韌計畫永無止盡
系列4/失而復得的小林國小 要乘載小林人的新記憶
系列5/風災改變台北女孩教學路 守原鄉十年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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