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拉克十年】風災改變台北女孩教學路 守原鄉十年有成

  • 時間:2019-08-08 18:40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陳國維
阿里山國中小學教務主任王寶莉(右)在2017年榮獲師鐸獎,由蔡英文總統(左)親自表揚。(教育部提供)

莫拉克風災當年重創南台灣,卻在無意間為阿里山的鄒族部落,留住一位良師。在台北長大的王寶莉10年前以公費生身分,分發至阿里山國中小學服務,結果第八天就遇上八八風災,連外道路中斷,眼前美景全變調,當她正感到極度無助時,是族人的團結與樂天精神,溫暖了她;如今10年過去了,已榮獲師鐸獎的王寶莉,將以教務主任的身分協助阿里山國中小學,邁向原住民族實驗教育學校元年,振興鄒族文化。

末代公費分發 遇莫拉克見族人真情

王寶莉:『(原音)8月1號報到,8月8號就八八風災,八八風災給我很大的一個震撼。』當年就讀國立台北教育大學體育學系的王寶莉是末代公費生,她在2009年8月分發到阿里山國中小學,當時怎麼樣都沒料到,自己還沒開始教學生,就要先展開「野外求生增能訓練」。

王寶莉:『(原音)他們其實那時候都還不認識我,因為9月才開學,但是他們知道說這是新來的老師,因為部落其實就是那些人,有一個新來的,大家一看就知道,但他們也都還不認識我的情況之下,就會說「來來來!一起吃飯,你一定沒有飯吃」,我說「對啊」,他們就非常的照顧我,然後在那邊沒水沒電兩、三個禮拜,但是就那兩、三個禮拜就讓我跟他們感情就非常濃密了。』

八八風災當時讓阿里山樂野部落的連外道路中斷。(王寶莉提供)

在都市長大的王寶莉從沒規劃要離開台北教書,她說,前一屆全台各縣市都有開缺,到了她那一屆,竟然只有2個偏鄉學校有缺。她在八八風災當下,看見山上的路斷掉、有的房子被沖走,結果族人們不是相互搶食,而是團結的去背物資,再到中央廚房煮大鍋菜,小孩子則負責洗碗,如此正面樂觀的景象,讓她大大轉念了。王寶莉:『(原音)所以那時候給我很大的一個對教育的省思,大家都可能都往台北走,可是原來偏鄉的教育,他們最微弱的希望只是希望可以如期的開學,所以那時候我就留下來,然後他們真的很照顧我,感謝他們。』

教了一陣子後,王寶莉發現,鄒族的孩子比其他原住民族的孩子內斂、害羞,有一部分的原因,可能是怕和老師太熟,到了期末就又要傷心難過了。王寶莉:『(原音)曾經有一個小孩子,第一年我任教完之後,6月期末的時候,他竟然問我一句說:「老師,暑假過後,我還看得到妳嗎?」因為他們很習慣暑假過後,9月開學是一批全新的老師,所以也是那句話讓我覺得,原來都市的孩子可能很開心放暑假了,可是,我們山上的孩子,卻是很擔心暑假過後,原本喜歡的老師還在不在。』


原鄉部落的孩子愛老師,但每逢暑假就要擔心自己喜歡的老師,是不是就要離開學校了。(阿里山國中小學提供)

特殊生逾6成 帶全班做公益找自信

王寶莉兼任幾年行政工作後,開始當導師,她曾帶過一個班級,8個學生中,有5人是特殊生,有癌症、亞斯伯格症、過動症或學習障礙,另外3個學生,則在經濟上仰賴慈善團體長期資助。

為了提升這群孩子的自信心,也讓他們知道自己其實也可幫助他人,王寶莉暗中幫班上報名全國小學生公益行動競賽,但只告訴學生大家要去做公益,於是帶他們到部落裡的社區老人照護中心,為長者剪腳趾甲、洗腳及按摩,同時也學習劈柴升火燒熱水。學生林依嫻:『(原音)一開始會很緊張,但是後來看到那個族人們的笑容之後,就感覺壓力減少了很多。』

學生陳俞彰:『 (原音)我幫了我媽媽的老師,也是我阿公的老師按摩,也幫助活動中心老人會的人,很開心可以幫助了他們。』學生武雅竹:『 (原音)就是會幫他們按摩,然後洗腳、剪趾甲,然後他們的趾甲變硬,跟我們年輕人不一樣,感覺他們很開心,然後我感覺很感動。(記者:有沒有什麼話要對老師說的?)就是謝謝老師可以幫助我們,想要跟老師講說「老師,我愛你」。』

這個比賽有618個參賽隊伍,競爭相當激烈,但這群孩子成功脫穎而出,入圍10強總決賽,讓全班8人從海拔1,200公尺的樂野部落來到台北,透過表演或說唱等方式,向評審們說明自身的公益行動,已故導演齊柏林當時也是評審之一。『(演出音)我在幫老人家剪趾甲時,我才知道老人家的趾甲好硬、好難剪。我終於會生火了,我可以幫家人燒熱水,帶給他們溫暖,我很開心。我很開心可以幫家人全身按摩,希望能減輕他們身體的負擔。』

王寶莉:『(原音)我們的特殊小孩子比較多,所以其實他們在學東西,會比一般的小朋友慢很多,其實包括他們今天的道具,看起來很陽春、很簡單,可是其實他們花了非常多的時間,可是他們都沒有抱怨,他們是很開心的在從事這一件公益活動的事情。』


王寶莉(中排右一)當導師時,曾帶班上學生參加全國小學生公益行動競賽,獲得第三名。為了不讓孩子是為比賽而做公益,王寶莉是在公益行動結束後,才和學生說還能參加公益賽。(教育部提供)

公益賽獲全國第三名 癌童快樂參與

學生們克服學習障礙及自身病痛,完成這項名為「寒冬送溫情˙溫暖族人心」的公益行動方案,獲得評審高度肯定,最後奪得第三名,贏得新台幣1萬元獎金,讓師生們都好開心。

學生們在受訪時,也不避諱談及自身的學習障礙或病況,令人感佩他們正向的心態。王寶莉:『(原音)我覺得就是有自信了耶,學校是跟他們說,每個人其實本來就是都是特殊的,你只是在學業上面,學習比別人慢,所以你是被歸類為學習障礙,可是你在其他生活自理能力,完全沒有任何的問題,你不能把自己完全就否定掉了。』

患有骨肉癌的林依嫻,當時在四年級下學期轉學至阿里山國中小,體育系出身的王寶莉藉由運動復健的方式,帶領林依嫻從走路、走樓梯、走操場到慢跑,1年後和同學們一起參加公益競賽,身心狀態相當好。王寶莉:『(原音)本來只是希望她健健康康的,可是沒想到1年之後,她竟然跟著其他同學完成800公尺的體適能跑走,那一天,她跑到終點的那個表情、笑容,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因為她自己也沒想到、她爸媽也沒想到,1年前,她還只是個癌症的小朋友。』

林依嫻即將就讀八年級了,但之前因進行手術,目前在家調養,王寶莉有時會到她家吃飯,探望她。林依嫻:『(原音)我想跟跟我一樣生病的人說,他們就算生病了,也要繼續幫助別人,雖然自己也很辛苦,但是要努力活起來。』


王寶莉(左一)說,在部落教書,白天是老師,晚上及假日可能就變成孩子的姊姊或第二個媽媽。(王寶莉提供)

35歲奪師鐸獎 深感不幸也是種幸福

王寶莉在2年前,榮獲教師界的最高榮譽師鐸獎,並以35歲的年齡,成為那年最年輕的得主。她說,其實有很多比她更優秀的老師都在默默付出,希望大家一起努力,她也深感,莫拉克真的改變了她一生的走向。王寶莉:『(原音)不幸也是一種幸福,我也是這樣跟小朋友分享,就是雖然他們現在可能成長的過程,家境、家庭,或者是求學比較艱辛,但是我都鼓勵他們要把它轉成正面的能量。』

在樂野部落走過10年,王寶莉覺得,鄒族文化流失的比想像的還要快,尤其,手機的功能愈來愈強大,也讓部落的孩子快被同化。王寶莉:『(原音)以前比較有那種「風雨生信心」的感覺,就雖然莫拉克那時候大家很辛苦,可是那幾年的學生的韌性比較強;這幾年,其實我們山上孩子跟平地,我覺得差不多,都是也是人手一機,每天滑手機、打電動。』

轉型原民實驗學校 致力振興鄒族文化

為了扭轉頹勢,在校長官志隆的帶領下,阿里山國中小學從這個月起,正式轉型為原住民族實驗教育學校,將原本的社會、自然與生活領域、藝術與人文,及綜合活動等課程節數,按各年級局部或全部改上文化課程,開學後,小學部每週將有11節、國中部將有13節文化課。

擔任教務主任邁入第三個學年的王寶莉,這段期間和老師們規劃出藝術樂舞、鄒族文學、鞣皮文化等6大核心課程。王寶莉:『(原音)以前可能上文化課,好像以為做一個弓箭或做一個陷阱就是文化課,可是我們要的不是這個而已,我期待他們不是只是會做一個陷阱,而是知道這個陷阱後面的意義、跟意涵、跟來源是什麼?然後取到這個獵物之後,還有很多的儀式跟分享,這些其實都很多,但是因為以前課的節數不夠,所以都很可惜,這些都沒辦法能好好的教授他們,可是以後我文化課程的時候,這些都會是在我們一系列的課程裡面。』


阿里山國中小學轉型為原住民族實驗教育學校。(阿里山國中小學提供)


因應轉型為原住民族實驗教育學校,阿里山國中小學為老師們舉辦勇士營。(阿里山國中小學提供)

族語學習也將是重點項目,王寶莉說,往後將要求小學生至少通過初級認證,國中生通過中級,甚至是中高級;全校160多名師生,去年已有50人通過初級,包括她自己。王寶莉也因致力推動一系列鄒族文化課程,努力拜訪耆老和專家,這位漢人現在已比鄒族人,還要像鄒族人。王寶莉:『(原音)有一些家長雖然也是很認同鄒族文化,可是還是會被主流升學文化,給制約框架著,會覺得說實驗教育,我的小孩是不是都只學文化課程,那原本部定課程國、英、數都沒有在上課的,可是其實不是這樣子,我們國、英、數的課節數反倒還更拉高,我們並不會因為推文化實驗課程,而荒廢了基本能力。』

王寶莉說,在部落教書,白天是老師,晚上及假日可能變成孩子的姊姊或第二個媽媽,相處緊密。問王寶莉是不是會繼續待在偏鄉教書?她笑說,現階段可能只有1個條件能撼動她的心志。王寶莉:『(原音)除非他們不要我了!(學生:我們不會不要你的!)』

莫拉克颱風或許傷透了不少人的心,卻開啟了一位台北女孩不凡的偏鄉教學之路,而且憑著10年前那顆感恩回饋的心,王寶莉將持續和師生們找回鄒族失落的根。


王寶莉(左一)感念當年八八風災,族人們像一家人一樣的照顧她。(王寶莉提供)


王寶莉以前沒想過會離開台北教書,如今在阿里山一待已10年。(王寶莉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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